攤主嘿嘿直樂:「錯了,這燈上可沒有什麼潭水,姑娘再猜猜看。」
謝姝罵罵咧咧。
在她身後,賀蘭香凝視著燈上桃花,花下老人,不由得默默吟道:「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折花枝當酒錢。」
「——是唐寅。」
兩道聲音同時出聲,賀蘭香與王元琢看向對方,錯愕過後,便是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
「對!就是唐寅!這盞喜鵲登枝燈歸您二位了!」
謝姝代為接過做工最為精緻的喜鵲燈,轉頭略為不好意思的對二人笑嘻嘻道:「我贏的前兩盞燈都給你們了,那這盞燈理所應當便歸了我了,我拿去跟我娘顯擺一下,等會兒再來找你們。」
賀蘭香自無異議,隨她去了。
謝姝一走,護衛和隨行婆子也跟著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她的心腹。人一稀疏,站在她旁邊的王元琢便尤其引人注目。
清俊的年輕公子,又一身文氣,到哪都是極惹眼的。
賀蘭香沒再往王元琢身上去看,甚至刻意與他拉遠了些距離,佯裝專注,細看花燈。
她在心裡默數:「一步,兩步,三步——」
「嫂嫂。」
溫潤謙和的聲音突兀響在她身後,話音落下,頓了一頓,又輕聲道:「你也讀唐寅的詩麼。」
賀蘭香頓下步子,轉臉嫣然一笑道:「唐解元的詩千古垂名,讀過他的詩,難道還成了稀奇之事?」
花燈明艷,光芒映在明眸雪腮,唇如點火櫻桃,灼人心梢。
王元琢看怔了眼,僅一瞬,便別開臉,瞧著燈下游離的輝影,歷來巧舌如簧個人,此時卻不知如何開口似的,足躊躇有片刻,方道:「元琢並非此意,只是沒想到,嫂嫂竟也看過唐寅的桃花庵歌。」
賀蘭香繼續看燈,順口答道:「粗讀過兩回,算不得喜愛,他的詩太過瀟灑避世,乃至我看完以後,總會為當下現實所傷,看一回便傷一回。例如那句不願鞠躬車馬前,但願老死花酒間。事實上,世人慌慌張張,退是功名,進是利祿,所謂老死花酒間,不過是種難如登天的期許罷了。」
王元琢渾身一震,困擾他多日的苦悶,不得不為了家族入朝為官的惆悵,頃刻得以頓悟,他抬眼再看面前女子,眼中驚喜交加,動容不已。
賀蘭香未留意王元琢目光的變化,心思轉到正處,兀自低下聲音道:「我還是喜歡輕快明朗些的,無關乎太多人世生死。例如先前在芳菲林無意窺得的那句無名詩——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實在很合我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