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香本就沒睡飽,加上宮道沓長,在轎子裡不自覺便打起了瞌睡,直至轎子落下,細辛多喊了她兩聲,方悠悠醒來。
下了轎子,她頭腦還未清醒,只聽謝姝一聲興高采烈的「舅母!」,頓時把她驚回了神,放眼望去,只見西內苑中雕樑畫棟,假山繞水,溪流潺潺,溪邊亭台林立,裡面坐滿華服貴婦,或下棋,或賞花,促膝長談,笑語晏晏。
鄭文君便坐在左手邊的水榭中,正與同樣身穿誥命服的命婦說話,聞聲轉臉一望,頓時眉目生笑,起身迎去,與王氏問好。
正寒暄,鄭文君注意到謝姝的裝扮,欣喜道:「姝兒今日穿得真好看,跟從畫上飛下來的仙女一般。」
謝姝高興,將賀蘭香推到身前,「都是我嫂嫂的功勞!」
賀蘭香乍一對上鄭文君溫和善意的雙目,短暫失了下神,之後便福身行禮:「妾身見過夫人。」
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托扶起了她,鄭文君道:「你我同有誥命在身,到了宮裡,更加理當平起平坐,切莫如此拘禮,有失身份。」
賀蘭香噙笑應下,心中苦裡帶暖,百味摻雜。
「近來身子可還安好?」鄭文君關切道。
賀蘭香:「有勞夫人掛念,妾身一切都好,孕吐也緩解不少,比以往舒服許多。」
鄭文君:「那就好,心平能愈三千疾,其實人只要想開些,身子自然也就舒坦了。」
謝姝看看賀蘭香,看看鄭文君,頗為奇怪地說:「真是怪了,怎麼咱們四個站在這,反倒你們倆像母女,我與我娘便跟敵人似的。」
王氏冷笑一聲,「今世的母女,前世的仇敵,想來你娘我也不知上輩子怎麼得罪了你,今生得你這麼個小孽障前來報仇。」
眼見這娘倆又要唇槍舌劍交起鋒來,鄭文君看著賀蘭香,輕款溫柔地道:「姝兒說的沒錯,我倒很想得這麼個漂亮的女兒,每日裡光是看著,心情便好,怎麼疼都疼不夠。」
賀蘭香內心一震。
剛剛謝姝那句話說出口,她其實是惶恐的,因為她害怕鄭文君會嫌她出身風塵,厭惡與她相提並論。
她真的沒想到鄭文君會有這樣的回答。
賀蘭香忍住鼻酸,垂目笑道:「只恨妾身福薄,未能投生成夫人的女兒。」
鄭文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憐愛,看著面前與自家女兒一般年歲卻孤苦無依的女孩子,不由得伸出手,握住了賀蘭香的手道:「說來你興許不信,不知為何,我從見你第一面起,便覺得宛若與你似曾相識,總感覺,你我過往便該認識——」
這時,秋風拂過,一道冷清沉靜的聲音在鄭文君身後乍然響起:「娘。」
賀蘭香心魄歸位,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不知何時站了名朱衣少女,少女高挑身材,蜜色肌膚,五官秀美不乏英氣,周遭奴僕簇擁,眾星捧月之態。
這便是王家嫡女,王朝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