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蕭懷信把持政權,權利力壓謝折,但說起他的名字,賀蘭香下意識感到的,其實是陌生。
從入京到現在,似乎總是王家人在她眼前反覆出現,蕭懷信別說見,連提都極少聽人提,他本人也深居簡出,鮮少出入宮廷,權利下分至各部,一直沒有什麼大的動作,手下人也都算安分,未聽說有欺壓百姓的惡名。
可,真的如同表面這般風平浪靜嗎。
一個可以自毀音容,蟄伏謀劃十三年,嗾使王延臣謀反,又擁護夏侯瑞登基,暗裡獨攬朝政大權的人,真的會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人?
賀蘭香不懂政治,也不懂那些男人的陰謀陽謀,但她知道,真正的政客都很看重精力,出刀必定見血,浪費工夫而回報微毫之事,不會去做。
比如王延臣,能幹出來刺殺謝折或者刺殺她,但若給謝折下藥,讓謝折當眾吃糠出丑,他決然不會去做。因為那樣既扳不倒謝折也不會給他實質打擊,除了膈應謝折一回,沒有任何意義。
蕭懷信會。
他出身蘭陵蕭氏,是蕭何的後人,天生的政客,可政客的原則在民間是行不通的,普通百姓沒有那麼多的生殺大權可以掌握,想在底層活下去,就得咬著牙吞著血,經歷足夠噁心的事情,也得會反過來,足夠噁心別人作為自保。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不是一刀見血,是貓捉老鼠,置於死地前還得先給他玩夠,骯髒不講究。
「即將開宴,夫人可要來口太平君子,定一定心神?」
突如其來的清潤聲音,將賀蘭香驚回了神,她抬眼看到面前身著朱色官袍,眉目噙笑的王元琢,飛出記眼刀喟嘆道:「我懂了,你這是讓我賠你那壇開封的酒錢呢,罷了罷了,說吧,要幾兩銀子。」
王元琢頓時慌了,解釋道:「我可沒那麼說,我只是看你神情懨懨,不太愉悅的樣子,特地來與你說話解悶的。」
賀蘭香輕嗤,就樂意看王元琢受驚嚇的樣子,她拿餘光瞥著王家一眾人等,道:「你爹娘兄弟都在,你就敢來和我說話,不怕被他們瞧出端倪?」
王元琢清清嗓子,一本正經,「身為內務參事,宮宴事宜本就是下官的分內之事,下官克忠職守,上前詢問夫人可有改進之處,何錯之有?」
賀蘭香笑了聲,眼波剜著王元琢:「好會狡辯,宮宴是你的分內之事不假,可難不成,我也成了你的分內之事?」
周遭喧囂,無人留意這話中的打情罵俏。
王元琢紅了耳根,一時沒能說出話,原本溫和注視賀蘭香的眼眸,變得閃躲不安起來,時而盯看案上果盤,時而看鎏金燭架起伏的光影,總之,就是不往賀蘭香臉上看。
賀蘭香也不戳穿他,捧起茶盞淺呷一口,笑盈盈地盯看王元琢,瞧他能把這呆頭鵝當多久。
忽然,百官起身俯首,齊齊朝殿門行禮道:「見過將軍!」
賀蘭香凝了下神,反應過來是謝折到了,遂起身,與其他官員家眷一般福身參拜。
可等禮畢平身,她抬頭往殿門處一瞧,神情頓時僵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