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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畢,賀蘭香先回了宴,吻花的口脂經悉心填補,已看不出端倪,扯亂的襟口也都恢復原樣,整個人與外出時毫無二致。
她落了座,神態從容,眉目溫婉,靜靜聽著謝姝從其他貴女那打聽來的新鮮事,時不時掩唇輕笑,一派嫻靜端莊之態。
實際頸下酥癢刺痛之感從未斷過。
絕對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她心想。否則沒能等到孩子出生,先被謝折吃壞了。
賀蘭香思忖著,慢慢便將耳旁聲音摒棄,直到謝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她才回過神道:「怎麼了?」
謝姝氣鼓鼓,「我都說半天了,合著嫂嫂你根本就沒聽我說話,算了,我去找別人玩了。」
賀蘭香忙將人拉住,笑著賠了不是,問她方才都說了什麼,讓她再說一遍。
謝姝消氣極快,便對賀蘭香附耳,指著人潮中與命婦寒暄的鄭袖道:「我聽人說,她心裡已有意中人,嫂嫂你猜,她的意中人是誰?」
賀蘭香心知肚明,佯裝訝異道:「是誰?」
謝姝睜大眼,將聲音一壓再壓,一字一頓道:「謝折。」
賀蘭香柔荑掩唇,一副震驚之色。
謝姝很滿意她的反應,興致沖沖繼續道:「你沒想到吧,我也沒想到!她居然能對謝折那塊心狠手辣的石頭動心,她那麼懦弱的一個人,見了謝折不得腿肚子打顫嗎,居然會把心思生在他身上?聽說還親手給謝折做了副護腕,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謝折好像還沒有收,丟死人了。」
賀蘭香時而點頭時而蹙眉,配合著謝姝閒說片刻,直到謝姝被王氏叫走歸席,耳邊方清淨下去。
她其實並不吃驚鄭袖會對謝折動心。
從在臨安起,謝折拒絕鄭氏贈女求榮,他就應該留給了鄭袖一個還算不錯的印象,畢竟不近女色比色中餓鬼要強得多,倘若謝折真的將她收入房中,她不見得就還會對他有多少幻想。再加上家族北上還京,遭遇蠻匪攔截,又是謝折神兵天降救她與家族於水火,前後種種加在一起,別說正值春心萌動的少女,是個女子,心中都會起些微妙波瀾。
當然,最要緊的,是想必鄭袖自己也知道,家族式微,她只有被當成聯姻工具的份兒,要麼嫁給其他門閥的浪蕩子弟,要麼入宮侍奉御前,皇后之位她是想也不能想的,即便入了皇帝的眼,也最多封妃,為家族爭得一夕榮光。而如此震盪年月,待到哪日政權更替,等待她的,便只有鴆酒一杯。
謝折是她最好的選擇,也是她唯一的機會。
賀蘭香分析著這一切,冷靜的像個高高掛起的局外人,只有頸下的刺痛清晰提醒著她,她也是這局中的一員。
再不想承認,她懷的也是謝折的孩子,往後歲月若真有一日東窗事發,輪不到外界口誅筆伐,謝折妻室的態度,首先便會關乎她與孩子的命運。就像和陽郡主當年能決定謝折和他娘的生死。
賀蘭香抬了眼眸,落在低眉順眼的鄭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