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香深為訝異,沒想到這屎包一樣的朝廷還能出根好筍,便抬眼張望了兩眼,又聽了身邊幾耳朵,方知這人名叫唐沖,過往一直在外地輾轉任職,新帝登基才將他調回京城,因資歷高,便給了他個不高不低的刑部給事中一職。
賀蘭香有點感到可惜,人是好人,官是好官,就是有點意氣行事,再怎麼不滿,大可背後諫言,不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就這麼說出來,何況身邊還有家眷,一不小心,舉家都要被牽連。
「唐愛卿的意思——」夏侯瑞肘靠赤金龍紋扶手,單手支頦,沾滿病氣的眼眸半眯著,意味深長地說,「是朕應該收回成命,撤回方才所有封賞?」
輕飄飄一句話,將唐沖的矛頭瞬間對向剛晉兩級的官員。
「唐給事一派胡言!」
官員怎會罷休,立刻便以「天子金口玉言」之由駁斥唐沖,更揚言他過往曾在任地私收賄賂,何來顏面出言進諫。
唐沖原本是勸誡天子不可鋪張奢靡,助長百官勞民傷財之風,這下不僅真正的意願被曲解,還被扣上個子虛烏有的帽子,一時忙於解釋自證,連本意都忘了是什麼了。
二人吵得不可開交,夏侯瑞拍了兩下手,不耐道:「好了,朕宴請你們來是要你們與朕同樂的,不是看你們吵架的,再吵,全部按殿前失儀處置。」
場面頓時靜下,鴉雀無聲。
夏侯瑞轉臉,對謝折笑道:「長源你看,老實下來了。」
謝折面無表情,周身肅冷的氣勢把他襯成了石塑鐵像,有他在龍椅旁邊,即便一言不發,百官無人敢不匍匐。
陸續仍有節禮奉上,為歌舞助興。
酒過三巡,鄭袖之父,世襲的威寧伯鄭恪命人抬上一口黑布蒙罩的四方之物,外看像個箱子,高寬皆在兩丈開外,奇沉無比,要數十名青壯侍從合力才能將其抬入殿中,落地瞬間,金磚塌陷,轟響沉若悶雷。
夏侯瑞頓時來了興致,詢問其中是何之物。
鄭恪伸手,將蒙在禮物上的黑布一把揭開。
場面譁然。
只見黑布底下根本不是什麼箱子,而是籠子,一口玄鐵鍛造的四方高籠,籠子裡面是一隻毛色黃黑交間的吊睛白額虎,體態雄偉強壯,遍體鞭痕血跡,兩隻虎眸炯炯有神,重見天日那刻,老虎全身毛髮炸立而起,張開血盆大口便發出一聲兇猛虎嘯。
殿宇仿佛為之搖晃,在場再是得體端莊的貴女也不免發出尖叫,賀蘭香亦是白了臉色,根本沒想到這種生長在深山老林的凶獸會有朝一日出現在皇宮金殿上,一時恍惚只以為是在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