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香懂了意思,因此打消不少念頭,送走人便兀自嘆氣,開始思索其他可行的辦法。
北方秋日太陽如溫泉沐身,細辛春燕把賀蘭香哄到廊下曬暖兒,擺上茶水糕點,看池塘錦鯉戲水。
賀蘭香趁著閒暇,將待辦的事項,目前的局勢都細細梳理了一遍,忙完這些,想到有些日子沒過問李噙露的情況,便命細辛將李噙露的起居簿子拿了來,上面專門記了李噙露近來情況,以及出入動向。
賀蘭香本就是突如其想,並未打算細看,只決定隨意翻看幾頁便作罷。未料翻到中秋前半個月,看到李噙露曾在短短几日中幾次出入府邸,去的都是同一個地方——金光寺,頓時便引起了賀蘭香的注意。
李噙露不是李萼,不愛誦經念佛麻痹時光,是個遇到難處知道向外界尋找幫助的主兒,她如果頻繁出入佛寺,為的絕對不是裡面的神佛,而是另有打算。
比如,去找什麼人,或者,刻意製造與什麼人偶遇的機會。
賀蘭香回憶起李噙露的脾氣秉性,又回憶到金光寺裡面的人來人往,不由得疑上心頭,喃喃詫異道:「她想遇到誰?」
。
「絕對不可能。」
涼雨殿內, 李萼靠坐在烏木鏤花長椅,菸絲自佛龕飄來,裊裊籠罩在她身上, 她向來清淡的神情第一次變得銳利,不容置疑, 斬釘截鐵地說。
賀蘭香將李噙露的起居簿子攤開擺在李萼面前,道:「我都算過了, 她去的那幾日,正趕上蕭懷信每逢初一十五前後入佛寺祭拜亡親的日子, 她早不去萬不去, 偏在那幾日去, 不是想刻意接近蕭懷信是什麼?」
「這太荒謬了。」李萼皺緊眉頭, 眼盯在簿子上,手指不由加大力度,緊攥住手中蓮花瓷盞, 矢口否認道,「我妹妹她有什麼理由去接近蕭懷信?」
賀蘭香略挑眉梢,很是不以為然的閒適樣子, 合上簿子收好, 慢條斯理地說:「那她的理由可就太多了, 現擺著的一樁,便是她想要通過蕭懷信將你救出新帝的虎口, 又或者——」
賀蘭香眼眸一眯,嬌潤的面上浮現三分意味深長,低聲道:「她想要直接借蕭懷信的手解決陛下, 畢竟只要殺了他,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不然中秋宴上的刺客該是從何而來的?」
李噙露手一抖,手中瓷盞險些落地,與纖細的皓腕一併顫慄,搖搖欲墜。
謝折代表的是遼北軍權,王氏一族是世家勢力,蕭懷信在這兩股勢力下顯得很是形單影隻,但他背後有一個更為神秘不可預測的存在——江湖。
十三年攢下的人脈無法計量,只要他想,找個人行刺,簡直易如反掌。
片刻時光飛逝而過,李萼顫慄的手逐漸平穩,聲音亦是強作冷靜,看著賀蘭香道:「這就更加不可理喻了,蕭懷信是誰,他可是陛下的親舅舅,我的露兒再是意氣用事,又怎會愚鈍到讓一個舅舅與她共同謀害他的外甥?」
賀蘭香輕嗤一聲,掩唇笑道:「父殺子,子弒父,舅甥相爭算什麼,皇家,世家,你們這些望族,歷朝歷代出的鬼熱鬧還少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