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折欣賞著她那副極少流露出的震驚模樣,覺得挺有意思,一身疲憊都沒那麼沉重了,饒有興致地問:「周正今天殺還是明天殺。」
賀蘭香先是下意識說今天殺,之後忙不迭道:「等等,先不急著殺,關著折磨兩天便是,待等探清王元瑛那邊的態度,再做定奪不遲。」
一個嬤嬤是不以為懼的,但王家人若借題發揮,反咬謝折無故關押他們的人,事情便有些麻煩了,畢竟眼下情況特殊,真相根本不宜聲張,否則鄭袖李噙露二人的聲譽一個都別想保住。
賀蘭香越想越覺得麻煩,一時無法歸咎原因,便對謝折拋出記白眼道:「都怪你。」
謝折沒接話,但眼神明顯在斥她無理取鬧。
「別看我,就怪你,」賀蘭香理直氣壯,「你若將那把劍收下,接見了她,送她走時再多派幾個人跟著,她興許便不會著了那個禽獸的道了,這種麻煩事也就不會找上門了。」
謝折:「我從來不用劍。」
賀蘭香輕嗤,語氣說不出的陰陽怪氣,「知道,老侯爺喜歡劍,你恨他還來不及,當然不會喜歡了。」
氣氛驟然靜下,跳躍的燭火都仿佛為之凝滯。
謝折看著她,漆黑眼瞳寂寥冰冷,過了許久,問她:「你還知道什麼。」
賀蘭香無懼他身上的冷意,眼睛掃著房中老舊陳設,頗為得意地道:「我還知道,為什麼你走到哪,都喜歡住在又陰又暗的後罩房,身上的衣物永遠粗糙難穿,衣食住行一切從簡,像個苦行僧。」
謝折不語,只看她。
賀蘭香眼神繞了一圈,終與謝折對視上,眼中笑意一噙,如絲媚色便纏繞眼角,意味深長地說:「明面上看,是你不願染上驕奢淫逸之風,讓手下將士心生芥蒂。但其實,是你覺得自己不配,對吧?」
「你娘在世時,一天的福沒享過,一天的好日子沒受過,沒吃過山珍海味,沒穿過綺羅綢緞,所以當你在享用那些東西的時候,你就會想起她,想到她到死都沒有過上這樣的生活,而你卻觸手可得。你就會很愧疚,很難過,吃穿用度越好,愧疚越大,越是難過。」
謝折眼眸幽深下去,深邃如淵,雙唇緊抿一字未言,面無表情看著賀蘭香。
賀蘭香感受到他身上的凜凜殺氣,巧笑嫣然道:「是不是這樣呢,我的好將軍?」
不等謝折開口,她見好就收,柔荑掩唇,俏生生地打了個哈欠,「不成了,太困了,我先回去睡覺了,你也早睡,別累壞了身子。」
然未等轉頭,謝折的聲音便響在她耳畔,冷沉壓抑的口吻,不容置疑地說:「過來。」
賀蘭香步伐僵住,猶豫要不要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