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謝折目不斜視,徑直入殿,周身敵意可怖陰冷,看也沒看王元琢一眼。
「陛下,該出兵了。」
謝折步入內殿,未曾行禮,開口便是簡短六字。
夏侯瑞剛咳嗽完,氣力不足,闔眼養神邊喘邊答:「出什麼兵,王延臣個老東西在家裝死,他不出門,誰領兵?」
謝折不語,周遭宮人亦屏聲息氣,里外無一絲動靜,無聲中已做回答。
夏侯瑞自然懂他意思,笑道:「長源,一昧以武力鎮壓,能壓到幾時?那些人就跟野草一樣,風一吹便又滿地生長,你放心,用不著你出動,朕已有辦法。」
他睜眼,目光灼灼,看著謝折說:「朕要頒布一條新令,凡造反者,膝下無論嫡子庶子,但凡向朝廷告發,或親自處決,即可承襲爵位,取而代之。到時候,諸王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等不到朝廷出兵,他們自己的兒子便會先下手為強,取下父親首級獻給朕邀功。長源你說,朕應該給這條令取個什麼名字為好?」
謝折皺眉,「此令只會助長栽贓之風,久而久之,人人自危,自相殘殺。」
「自相殘殺好啊,」夏侯瑞雙目放光,眉開眼笑道,「只要他們自相殘殺,朕的位子不就能坐穩了?殺,讓他們殺,有多少殺多少!」
一段話耗費太多力氣,夏侯瑞緩了片刻,重新張口:「總之,朕有的是辦法,你不准離京。朕才繼位多久,光刺殺便遇到了兩場,你若一走,朕該怎麼辦,誰來保護朕。」
謝折目無波瀾,靜靜凝視夏侯瑞片刻,看著他道:「陛下,第二場刺殺是有人謀劃,第一場刺殺,根本就不存在吧?」
氣氛猛然寂靜。
「是你自己拿天子劍劃傷了自己的手臂,也是你安排人把屍體丟入光義渠,嫁禍給的崔氏。」
謝折擰眉,眼中浮現少見的困惑,望著榻上相識微末,年少羸弱的天子,破天荒未再稱呼陛下,而是道:「十三,你到底想幹什麼。」
十三,十三……
夏侯瑞神態空寂,仿佛一瞬間又回到了遼北冰天雪地。
在相依為命的那十幾年里,謝折一直都是叫的他「十三」,他初時很不喜歡,覺得隨意又簡單,就像是謝折養的一條狗。雖然他也的確是謝折養的狗,還是不被喜歡的狗。畢竟天冷到一定境界,人是沉默寡言的,情感也寡淡到可怕,他即便病的快死了,也沒聽過謝折安慰他一句話,謝折每日最常做的,便是試探他的鼻息,見還活著,便朝他丟一塊冷乾糧,也不管他能不能咬得動。
那些苟延殘喘的日子,明明已經離他遠去,卻又好似近在咫尺。
夏侯瑞的汗毛微微顫慄著,周身縈繞一層並不存在的冰雪冷氣,雙目漸漸回神,緩慢凝聚焦點,就這般一言不發看著謝折,驀然道:「長源,你必須聽我的,不准離京。」
謝折動身,眼中寒意畢露,轉身之後道:「在你向我坦白之前你到底想做什麼之前,我不會再聽你任何一條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