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香瞪著謝折,似乎討厭他在她如此難受的時刻吐出如此露骨的詞。
謝折迎上她的目光,靜靜看著她,等著她發火。
賀蘭香卻眼睫一眨,撲入謝折懷中,受委屈的小孩一樣,抱緊了他道:「我好難受。」
謝折手落在她肩頭,指腹貼上柔軟的衣料,「跟我到王家,把真相說出去就不難受了。」
賀蘭香抬臉瞧他,認真端詳著謝折的眼角眉梢,漆黑眼底冰冷的淡漠,忽然道:「謝折,你是不是,從來沒有珍視過什麼東西?」
謝折未回答,昏暗的房中寂靜冷清,答案顯而易見。
賀蘭香臉埋他懷中,輕笑道:「或許,這就是我與你最大的不同之處。」
他從不在乎,從不動心,所以他可以憑著一腔怨恨從遼北殺到臨安,屠戮整個宣平侯府,有罪的沒罪的,全部都要亡於他的刀下,他也不在乎如此兇殘行徑是否會招來天下人的口誅筆伐,是否令新帝忌憚。
無欲則剛,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詮釋。
可賀蘭香不是。
她需要愛,重視愛,從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鄭文君便成了她最重要的人。她對這一切怨恨,委屈,不甘心,每時每刻都想衝到鄭文君面前說她才是她的女兒,可如果得到的代價是毀滅,她又怎能對珍視之人下得去那個手。
「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賀蘭香在他懷中蹭了蹭,親昵無比的動作,說出的話卻意味深長,「咱們兩個,互相理解便好了。」
謝折未語,過了片刻道:「可你如果現在不說,日後便沒有機會了。」
賀蘭香抬臉看他,「你什麼意思?」
謝折面無波瀾,燭點在他眼中跳躍,分不清燃燒的是野心還是洶湧的情感。
「遼北告急,京城局勢於我不利,我要儘快回去。」
賀蘭香怔住,呆呆看著謝折,眼睛都忘了眨了。
她知道,謝折回遼北,便是回了天空的鷹,再難回來了。
可除卻情緒失控時的以死相逼,冷靜下來,她能用什麼把他留住。
一身妖嬈無用的皮囊,還是腹中來歷不齒的孩子。
賀蘭香從謝折的懷抱出來,眼神漸漸冷下,看著他道:「出去。」
謝折起身,走向房門。
觸及到門的那刻,他開口,歷來冷硬無情的人,嗓音里竟破天荒夾雜了三分委屈,「你剛剛還說我們兩個要互相理解的。」
賀蘭香:「我要你給我出去!」
謝折開門離開。
關門聲落,賀蘭香悵然若失,只好錘枕撒氣。
*
半夜,後罩房。
寂靜安謐中,傳來咯吱一聲開門響。
謝折假裝沒聽到聲音,直到那香軟之物上榻鑽入被窩,嬌軀主動貼上他的身體,他才沉聲道:「你來干什麼。」
賀蘭香軟著嗓子,可憐兮兮地道:「我那邊太冷了,早知道不挖那個破池子了,夜晚一到,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燃再多炭火也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