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賀蘭香是她的女兒,她的雲兒又算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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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老宅冷清依舊,消融的雪水如同雨滴,沿著屋脊流淌,滴答發響,扣人心弦。
謝折回到府中,照例詢問賀蘭香三餐所用,聽聞她胃口泛泛,晚間還早早歇下,覺得反常,便沒急著去後罩房,先去尋她。
溫暖如春的香閨里,賀蘭香半夢半醒,精緻的眉頭蹙緊,貝齒咬住唇瓣,一副不適難耐的模樣。
聽到門開聲,她睜眼,正見謝折從外間進入,便虛弱道:「你怎麼來了。」
謝折未語,一身冷氣未消,走到榻前,看著她道:「不舒服?」
賀蘭香搖了搖頭,緩慢坐起來道:「也沒什麼,只是這小傢伙今日踢我踢得實在太過厲害,五臟六腑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吃不下也睡不好,有些難捱罷了。」
謝折坐下,偉岸身軀投下的陰影覆在賀蘭香的身上,燈影瞬時便暗了下去。他先將手放到被窩中暖熱,然後貼在了賀蘭香的肚子上,正巧趕上腹中小兒飛來一腳,力度之大,竟使得他掌心微跳。
「這孩子手腳力氣有些過於大了。」賀蘭香無奈道,「不過也不出奇,畢竟是你的孩子。」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個孩子只要出生,便與謝折沒有絲毫關係,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孩子,她必須記住:謝暉才是這孩子的生父,謝折,永遠都只能是孩子的大伯而已。
賀蘭香不適整日尚且覺得不算難捱,此刻竟滿心苦水起伏,說不出的酸澀苦悶。
她不再去看謝折,有意將話岔開,問:「啟程之日可定下了?」
謝折覆在她小腹上的手未曾移走,力度極輕,若有若無地摩挲著,道:「大後日。」
賀蘭香驚了,重新抬眼看他,驚詫道:「那豈不是只剩兩日了?」
昏暗中,盈盈美目里灼熱的情感如潮水洶湧,對上謝折毫無波瀾的黑瞳,便如冰火交融,發出滋滋冰融火熄的聲響。
賀蘭香旋即意識到自己表現的有些過於激動了,她垂下眼眸看著肚子粗糲的大掌,平復下聲音,若無其事地道:「陛下同意了?」
「宮中尚未傳出消息。」謝折道。
「陛下若是不肯呢?」
「他肯不肯,不重要。」
賀蘭香笑了聲,語氣分不出喜怒,悠悠道:「也是,畢竟誰能做得了你謝大將軍的主,你若想要上天,恐怕玉皇大帝都要把位子給你騰出來,誰能管得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