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們洋洋灑灑跪了一地,卻無一人敢離開。
在他們身後,一抹頎長清瘦的身影出現,鬼魅一般,映在飄忽的鮫綃帳上,仿佛剛到,又像出現了很久。
「唷,」夏侯瑞笑出聲,「朕當他們怎麼一個都不敢走,原來是舅舅在這,舅舅貴為百官之首,日理萬機,怎有時間到這裡來,見一見朕了。」
蕭懷信對他拱手,影子在帳上搖晃,不像卑躬屈膝,倒像野獸對獵物發動攻擊前的蓄力蟄伏。他起唇,嗓音嘶啞難聽,「內務參士王元琢,年少氣盛,不懂軍制,恐不能擔此大任,臣叩請陛下收回成命,將出征之人由王元琢更換為其父王延臣。」
夏侯瑞咳嗽著,咳完緩慢平復呼吸,悠悠道:「舅舅說笑了,朕身為天子,自是金口玉言,駟馬難追,如今旨意已下,便全無更改可能,請舅舅回去,朕心意已定,琢卿便是朕心中的絕佳人選,絕不改口。」
蕭懷信未作聲,靜靜維持行禮的動作,殿內針落有聲。
忽然,他道:「來人,上玉帛。」
帳內李萼手一抖,一勺湯藥險澆到夏侯瑞領口,夏侯瑞抬手,輕托著李萼的手,對她笑了一下,少有的少年氣。
帳外,當著夏侯瑞的面,蕭懷信直接重新草擬聖旨,擬完沉聲道:「上玉璽。」
玉璽被奉上,蒙在上面的九龍戲珠帕被一把撩開,和氏璧的光澤熠熠生輝,光芒灼人眼眶。
蕭懷信拿著玉璽,蓋在了玉帛上。
聖旨已成。
「多謝陛下恩准。」他道。
夏侯瑞沉默觀完這一切,哈哈大笑道:「舅舅既不將朕放在眼裡,又何必多此一舉,特地過來詢問朕的意思,朕在你眼裡算什麼?一個毫無能耐的傀儡,一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朕的心思,你何曾關心過?」
蕭懷信對少年天子虛弱的控訴視若無聞,將聖旨收於袖中,頷首躬身,「臣告退,陛下早些歇息,保重龍體。」
「舅舅,」夏侯瑞突然道,「你以為你有了聖旨,便能讓王元琢乖乖就範麼?」
「朕告訴你,沒用的。」
「那可是遼北的兵權啊,一朝得到,誰肯鬆口?更何況,當初朕就跟他說過,沒有朕的親口准允,他可以不將兵權轉於任何人,若朝廷強逼於他,他即刻便可擁兵自保。王延臣是他親爹又如何,為了心愛的女人,他死也不會將虎符給王延臣。」
「舅舅,你就死了扶持琅琊王氏的這條心吧,你越要扶持王氏,朕便更要除定王氏。」
「你啊,就安心當你的宰相,不要再插手其他。至於皇位,朕自有安排。」
蕭懷信面不改色,:「臣,告退。」
夏侯瑞眯了眼眸,看著帳上漸遠的影子,唇上掛笑,喃喃道:「舅舅,咱們走著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