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
謝折點了下頭, 在賀蘭香走後,他垂眸看著指尖,仿佛上面沾染的潮濕香氣還未消散, 沿著指間縫隙纏繞,漫至心梢。
*
「我教給你的話, 都記住了嗎?」
寒風凜冽,拍打在厚重的氈簾上, 本該通往謝府的馬車此刻卻前往皇宮,車廂內, 小謝光坐姿端正, 卻連臉都不敢抬一下, 小聲回應道:「記住了。」
謝折看著眼前這大氣不敢出的小不點, 語氣里威嚴不減,沉聲道:「到了陛下面前,該怎麼說。」
謝光有板有眼, 「小臣年幼離母,自記事起便日夜思念母親,不敢聲張, 只能強壓於心, 今年除夕, 小臣回到母親身邊,發現母親同樣思念小臣, 而且鬱結於心,已傷及身體。孔聖人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父母之恩, 當來世結草銜環。小臣年幼,能力不足, 萬事身不由己,一心只想回母身旁盡孝,看到母親身體恢復康健,求陛下成全小臣一片孝心。」
謝折滿意點頭,「其實也根本不用你說如此多,我會給你將路鋪好,到時候陛下問你什麼,你答便是了。」
謝光乖巧點頭,不敢多言。
車廂內安靜無比,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坐姿端正如出一轍,也如出一轍的沉默寡言,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過了片刻,謝光似是鼓足勇氣,輕輕轉過頭道:「只要按大伯說的做,我就能日日與母親在一起了麼?」
謝折回答簡短:「是。」
謝光不再說話,過了會兒,又問:「那我以後,還能見到叔公嗎?」
謝折瞥他一眼,語氣平淡,分不清喜怒,「你若想見,隨時能見。」
謝光長舒一口氣,似乎懸著的心終於安放下去。
*
長明殿內,夏侯瑞問了謝光許多問題,謝光按照謝折先前交代的,一一回答過去,隨後便被命令退下,由宮人帶去玩耍。
這不是他第一次面聖,以往謝寒松也時常帶他入宮請安,但從沒有一次如今日這般令他不自在。
小小的謝光尚且不知何為直覺,可他總覺得,他大伯自從見了陛下以後,身上的氣勢不知為何便冷下去許多。哪怕他大伯肯來就不苟言笑。
謝光伏地叩首,規規矩矩地朝龍椅上的天子道:「小臣告退。」
「去吧。」
夏侯瑞的目光定格在小小的孩子身上,從內殿到外殿,再到響起的殿門聲,才終於收回視線。
夏侯瑞唇上噙笑,眼神落到謝折的身上,道:「長源,其實你已看出,朕命不久矣,是嗎。」
否則怎會如此直白行事,帶著孩子就敢進宮請命,謝折這是吃准了他夏侯瑞接下來會拿他沒有辦法。
謝折眉目冷沉,啟唇:「陛下貴為真龍天子,該當千秋萬歲,談何命不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