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就是很不堪的人,曾经打从心里认为这些都是他活在世上应有的惩罚。
薛青柠还以为自己拥有了正常的生活,有了所爱之人能够摆脱那一切。
一种极为痛苦和不甘心的心情涌上胸口,像是有一把冰凉地刀子扎进了他的心脏里。在造成伤害的同时又残忍地冻住了伤口,并让流进全身的血液也像掺杂了冰渣子一样。
薛青柠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一黑一白站在了酒店大床的两边。
黑色的那个瘦小干瘪,只有八九岁。
孩子漆黑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刚被溺死的水鬼,他抱着膝盖缩在那里静静地盯着床上的薛青柠,细声细语地对他说:“你总有一天会变成他的,你卑贱下作,根本没有人会喜欢你。”
白色的那个却轻快漂亮,他身子若松,腿长纤瘦,清秀的面容干净如玉,身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的西装脖子上带着条昂贵的项圈,这个高挑的少年说出来的话却很兵乱简短:“这些都是假的,你看看你,真是丑恶到可笑。”
过了一会儿,黑白的人都不见了,他们如同橡皮泥一般被捏成一团浆糊,逐渐凝聚在床的上方,然后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脸。
那个脸就像是刚从血池里出来的,轮廓模糊而泥泞,但是眼神却非常凶狠。他瞪着床上的薛青柠道:“你以为我死了么?我会一辈子缠着你,我要看着你一文不值,看着你自甘堕落,我要看着你众叛亲离看着你去死,直到掉进和我一样的地狱里!”
薛青柠猛地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他心脏狂跳到发痛,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敲门。
他忽然想起昨天李惟说过,会来叫他吃早饭。他心跳加速到快要跳出胸膛,心慌到简直要窒息。薛青柠下意识下床,想去找那袋他昨晚想带回来给队友们吃的栗子,却愣在了那里。
——那袋糖炒栗子,被他忘在篮球场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一下垮下肩膀,张开眼睛以后,感觉眼眶不可抑制地在发酸胀痛。
“对不起,队长。”
“对不起……”
薛青柠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僵硬地坐在床上,自残一般把把红肿发烫的手指掐在手里。
门还在敲,不急促,门外的人似乎不想他因为太着急开门而磕着蹭着。
“够了……”薛青柠轻轻捂着脸,感受到手心一片冰凉。他脊背略微颤抖,眼眶发酸发胀,轻轻对自己说,“真的够了。”
过了一会儿,门不响了,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薛青柠在一片安静中缓缓窒息,只感觉耳膜充血一声声巨响,吵得他头晕眼花。
这时候,去前台要了备用房卡的李惟折返回来了,他还是敲了一下门:“小薛,我可以进去么?如果你觉得不太好,我就再等你一会儿。但我有房卡,我可以自己开门。”
薛青柠:“……”
李惟看着门在眼前缓缓打开,薛青柠出现在眼前。他竟然恍惚了一下,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到自己下巴以下,而现在,他几乎快要一抬眼就与自己平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