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方明故意開得很慢,繞著環城高速上了高架橋。山體逐漸變矮, 巨石間相互依偎。海浪聲陣陣傳來。
幽藍的海面上漂泊著幾隻小船,數十米高的浪花拍打在岸邊礁石上。
車輛進入環海公路,藍色路牌上印著「海路仄」三個字。
他將車停下, 熄火扭頭看向林知節:「這邊還是老樣子, 我記得你上小學那會兒可喜歡來這裡撿貝殼了。」張方明抓起打火機走下車。
林知節沉默著推開車門, 驚濤拍岸, 白浪滔滔翻滾得厲害。那聲音一陣一陣地砸進他的耳中,他背對著海岸, 腦袋微垂。白襯衣的一角被風掀起,發梢跟著風動。
他就這麼面色冷淡地站在那裡, 良久才轉過身。
「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張方明抬頭眺望,點了支煙坐在石頭上,表情似乎很悠閒:「放心,只欣賞風景,不談工作。」他踢了踢腳邊的碎石,說:「那年師父師母帶著你來海邊玩兒,清晨潮起,日落退汐,你問為什麼它去了又回來,日子過得太快,你都要數不清漲潮了幾次,非要去追什麼海浪,結果落水了。我啊,當時為了救你,把鞋一蹬,恨不得多長几雙腿,再跑快些。」
那是清新和煦的海風,日落時分,天水一色,海面灑滿了金色的光芒。
林知節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火燒雲捲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水一點一點地退去。月亮出現在天空之上,日月共存,好像要把人吞進去一樣。他回身看見父母牽手在海邊散步,母親少見地露出的微笑,父親提著她的鞋子在前頭走。
一步一笑,一步一回頭。
這是第一次全家人一起晚飯後出來散步,也是唯一次,最後一次。往後倆人便去到了桂西,參與那次圍剿行動。
倘若時間能倒退,倘若這潮水翻滾卷著他的思念和悔恨,將岸邊的笑聲一一填平,倘若能再得到父母的憐愛,他一定自私一回。
林知節側身看著洶湧澎湃的大海,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想他們了。我也想,小序。」張方明夾在指間的煙燃盡,海風吹來時混著鹹鹹的味道。
他站起身走到林知節身旁,問:「下去走走嗎?」
一靠近,林知節下意識往後躲閃開,一來他是真的對張方明身上的味道犯噁心,二是因為陳正最後對他說的那句話。
——不要相信張方明。
張方明見他與自己拉開距離,一開始反應頓了下,隨後自顧自地笑了聲:「看來你還是對我心懷芥蒂。我知道,你從緬邊回來後就對我有所懷疑。你不信我,我不怪你。」
「懷疑你什麼?」林知節開口。
「我臨時換了接頭的地點,害你們在雨林尋找了三個小時。如果,陳正能早點出來與我們接頭,那他也不會落到高輝的手裡了,坤帕也不會趁亂逃走。」
「即使你不換地點,他也沒辦法逃出來。因為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活著出來。」林知節冷聲說,「你們抓高家兩兄弟的時候,故意把高輝放走,想順藤摸瓜,放長線釣大魚。可是,你知道為了獲取高家兄弟的信任,陳正都做了什麼嗎?」
林知節眉間籠上一層陰雲,劍眉壓低,聲線清冷,那語氣冰涼,似乎說著跟自己無關的事情又字字句句透出著替陳正的憤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