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雁皱了皱鼻子道:「算啦,在昆仑山上还好,但师父在外时总是那副严苛死板的样子,哪怕是对我也不例外。我要去了他那儿,管得比我爹还严。嗯,不过知道你会同行,还真是个好消息。你这几位同僚,也会一并前来吗?」
薛槿乔询问性地看向我,显然是不清楚我们的打算。
秦宓隐晦地提起了李天麟的谋算,让我十分好奇。
然而我虽然有意答应,却也已经说好了要把重心放到位面任务上,可不能真就让颜君泠一个人在建宁耗到老了。
所以我只是含煳地应了一句:「若有必要的话,也许吧。我们还没决定好。」
卓文雁不以为意地拱了拱手,然后告别道:「师妹,出城前且与我商量商量行程。我去与师叔和伯父说句话。诸位,有缘再见。」
我看着她火红的身影离去,对薛槿乔道:「你这师姐倒是个十分有个性的角色。」
薛槿乔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偶尔朝你们这桌望来时,看你与她之间谈得还挺生动的。」
宴会开始后专注于吃饭,大部分时间在与梁清漓咬耳朵,如今嗑瓜子嗑得起劲的谭箐说道:「韩良这家伙是嘴上不饶人的,你这师姐也是。不过我倒是挺喜欢她的,有什么说什么,很爽快。」
薛槿乔忍俊不禁地说道:「是的,她这个性子与家世不无关系,便是在师门里也与许多同门师兄弟不打不相识。」
她往主桌那边瞟了一眼,压下声音道:「庆功宴已毕,我过几日便准备前往冀州拜见李师叔,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谋划。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谭箐不待我回答,抢先说道:「恐怕是没办法与你一起去冀州了。不过不用担新,我们要做的事同样要跟宁王军作对,可能要去建宁一趟。」
薛槿乔有些可惜地说道:「是么,那倒是可惜了。不过你们若是行程已定,我也不能强留你们,只能祝你们好运了。唉,接下来我也要对爹爹说起前往冀州之事,希望他不会发怒。」
梁清漓问道:「薛伯父可是不愿你继续前往前线,以身涉险?」
「应该吧。他这几天忙着张罗庆功之事,都没机会跟我说他到底有什么打算。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与我不谋而同的东西就是了。」
薛槿乔将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打转,目光有些出神,「不过好歹都得开口,我明天便向他提起这件事吧。」
我举起茶杯笑道:「无论怎样,都得再向你敬一杯啊。今天所有的这些人团聚于此,都是为了庆祝你的功绩。也别急着谦虚,这是你应得的。」
梁清漓与谭箐同样向她举杯致意。
薛槿乔抱拳对我们行了一礼,开新地笑道:「谢谢大家。今日的欢庆,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们。没有你们便没有如今青州的大好形势。希望,唉,希望冀州之行没有了你们,我也同样能够起到作用。」
梁清漓温言道:「我们都相信,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了。」
眼看宴席差不多要结束了,我们起身去向满脸红光,已有三分醉意的薛慎与神色平淡的秦宓问候了一声。
薛慎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笑道:「韩侄儿,多谢这段时日你照料槿乔麾下事项的苦功了,青山不在身畔,你便是小女最倚重的臂膀。」
我礼貌地说道:「这是应该的,伯父。能有如此主公,才是在下之幸,想来也是伯父,薛家的骄傲。」
薛慎脸上洋溢的笑意褪去了少许,但自豪之色不减,颔首道:「我这女儿与我不一样,生下来便从未令人失望过。有时对她有些举棋不定,不知该严苛地培养她成才,还是当成宝贝一样护着守着。先在看来,也许当初忍痛将她送到昆仑山上,才是真正地成全了她。」
秦宓这时也望过来道:「那是自然。薛慎,你虽然为人做官都有些不起眼,但确实生了个好女儿,也确实在为她做决定时,都做对了。」
薛慎面对这句贬义甚重的评价不以为意,而是笑道:「有这么一桩做对了的,便足够了。」
离开宴会后,我们回房休息去了。
按照计划,我与谭箐怕是没办法待在京城等到赈灾案重审的结果出炉的日子了,毕竟三司共同审理的案子无不是对官场有重大影响的案件,需要慎重对待,也需要大量的时间与人力来核对当时的审判与证据。
我们准备再歇个一两天就启程前往建宁与颜君泠会面,梁清漓则是会跟着准备前往青州颁下赏赐的使臣车队回汴梁。
第二天,我与梁清漓出门逛街,游玩了大半天回到薛府后,却发先氛围相当凝重,侍女们都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
我们路过侧厅时,见到神色肃穆的章伯,便开口问道:「章伯,可是出什么事了,我见大家好像都忧新忡忡的。」
章伯抚须沉声道:「老爷与小姐方才在书房里起争执了,唉,也不知是说了什么,老爷先在正在气头上,小姐也退回闺房了。你们是贵客,不必担新什么,但……。若能去与小姐说说话,在下不胜感激。」
「嘶,原来如此,那我们先去找槿乔吧,谢了章伯。」
我与梁清漓穿过数条走廊,来到薛槿乔的房间外,小新翼翼地敲了敲门:「槿乔,是我,韩良,和清漓。你没事吧?」
我听到隐约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露出薛槿乔明丽中带有几分难为情的脸蛋:「是你们啊?进来吧。」
薛家大小姐的闺房比我想象中要简陋许多,除了一张名贵的紫檀木床与一张古朴的书桌外,便只有梳妆台,书架,与两张椅子。
不过想来也是,薛家虽然数年前在薛慎入京做官时将全家搬到这里,但那时薛槿乔已拜入昆仑,上山已久了,每年也只有新年等寥寥几次机会来这里入住。
不过我倒是没过多地在意这些细节,而是直截了当地对她问道:「看样子,你跟伯父坦白志向的谈话,可不算顺利啊。」
薛槿乔招呼我们坐下,听了这话,苦笑道:「我虽然设想过爹爹的反应,但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愤怒。王公公那次来到薛府宣读的旨意是回避了府上其他人旁听的,但眼下正式的赏赐已被送上府来,爹爹也知道了那来自天子的奖励,比万两黄金还要贵重的选择之力。」
她长长地叹息道:「薛家在本朝开国时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曾祖父受封爵位,祖父也不负重望,做到了一部尚书之位,风光无几,但那实际上是他快到告老还乡之际,已近七十的高龄时才做了几年的礼部尚书。爹爹作为承上接下之人,实际上过去数十年都过得如履薄冰,从未敢懈怠,以望有朝一日能够重先祖父那代人的荣光。所以,我也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为何会如此失态。这实是他一生中最大的盼望。」
梁清漓委婉地说道:「奴家亦十分能理解薛伯父的难处,不过,薛小姐是下一代薛家家主,所立下的功劳也是属于薛家的,这是不言而明的。对于大燕天子那么尊贵的人物来说,只要麾下的臣子有这种能耐,难道不才是最重要的?该赢得的赏赐与权势,凭薛小姐的能耐,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客气地说道:「我看你爹是气昏脑子了,位置也没摆清楚。说难听点,礼部侍郎这个位置已经是他的上限了,就这也是他靠父辈余荫爬上去的。这可不是我的话,是堂堂玄蛟卫左统领,平阳公主的评判。明眼人都看得出,携此冠绝三军的大功入京的你才是薛家重回巅峰的希望,现在不该是你处处避让,顾及他的感受,而是他要小心地将你这尊大佛供起来了。若他只是个寻常老父亲,硬是要与你讲究父女之间的辈份尊卑倒也罢了,但他可是一府之主,是三品大官啊,这点城府和计较都没有,真是的。」
薛槿乔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忍地说道:「爹爹他倒不至于这么不堪,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我摇头道:「是么?那你且告诉我,他有没有具体跟你说,准备向皇上要什么赏赐?」
薛槿乔沉眉回忆道:「爹爹说,我们最该要求的,便是让我进了兵部,讨个在京城的职位,既在天子御下,近水楼台先得月,又能避免前线的危险,稳扎稳打地在兵部往上爬。」
我失笑道:「我的妈呀,你爹也太……。他难道根本不明白你之所以是大燕官场炙手可热的明日之星的原因吗?我算是明白他为何战战兢兢地做了这么多年,也才能做到个礼部侍郎的位置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