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
不放。
你到底放不放!
肯定不放!
说实话,顾迟其实没这么好的脾气,他早在钟从余第一次顶着冷脸说木鱼话的时候就想揍回去了,现在完全只是控制着窝火不发作。
有什么办法呢?
人是自己压的,十几双眼睛都看着,起身后就拍拍屁股揍人恐怕不太好吧,那岂不变成了那些玩过一次就不负责任的种马男了?而且钟从余也算是个邻居加同桌的熟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老爸说,做人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以免变成钟从余这样的怼天日地。
这有点难办啊
顾迟觉得自己上一次动脑筋是在八百年前,光是启动那些生了锈的齿轮就耗费了大半体力,终于,让他憋出一句:好了别闹,这事儿你没经验。
钟从余听得一愣一愣的:经验?
很好,人骗到了,接下来该怎么编呢?
顾迟支支吾吾了半天:嗯,对,你绝对没经验。
我给你讲啊,这手断了,要么就是骨头错位,要么就是骨头裂了。你要是不去医院,现在感觉还能忍,等到了晚上,你睡着了,稍微一个翻身小动作,伤口就会顺着裂缝一直蔓延,从手道胸口,然后再到脚。不出三天,整个人都变成碎碎冰,然后咯嘣嚓了!拼图大师都没法把你拼好!
钟从余:
吓唬谁呢?幼儿园的三岁小朋友吗?
顾迟瞧见他不说话,心里得意:怎样,还敢说不吗?
钟从余选择性忽视了他自成一派的理论,难得地搭了一句:了不起,你怎么知道的?
顾迟:好说,因为打架斗殴,我经常断胳膊短腿。
话音刚落,这一次,钟从余就真的闭嘴了。
然后一路沉默到了医院。
顾迟还在沉浸在忽悠到了学神的快乐中,自信心爆满,刚给王大串发消息说自己晚上不会去吃,让他记得关注一下小红帽的伙食问题,下一刻,就被一个小护士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
是你带他来的吗?家属还是朋友?
顾迟顿了顿:同学。
你们这些都干得什么事儿啊!
顾迟:啥?
右手踝关节骨裂,现在已经包扎好了,自个儿去看吧,待会儿交费。记得三天之内不能碰水不能使劲儿,然后定期来医院换药。小护士的年纪看上去不比顾迟大多少,却非要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年纪不大,还要学打架,出事儿就出事儿吧,我看路上折腾出来的伤口都赶得上再裂一次了!
顾迟没听明白她的意思:这位姐,你在说什么?
护士:你们哪个安全卫生老师说骨裂之后可以随便移动的?自己不会固定,120三个数字是留着等过年的吗?!
白眼瞎两个人都长得这么好看了!
钟从余出来的时候,果真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倒吊车。他往门口这么一戳,裹了一点泥土的外套就这么虚虚掩掩地搭在肩上,白色的纱布一尘不染,明明是不太显眼的衣服,愣是被他穿出了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感官。
钟从余:你不用跑一趟去交费,我刚刚已经顺手了。
顾迟:
他刚刚不会听到了吧?
那自己刚才大刀阔斧说的经验岂不是被当场啪啪打脸?
神啊给点面子吧
钟从余却没有多说一个字,直接走到跟前:回去了。
顾迟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僵硬成了一尊石像:哦,好,嗯,那个,你手,疼吗?
你说呢?
这三个字的含义就很广阔了。
比如钟从余现在心里想的是不太疼,还能忍,没关系。
而顾迟的脑海里却已经抓狂到了极点:怎么办?那眼神肯定表示痛死了,完了完了,现在讨好还来得及吗?不过我为什么非要去讨好他?靠!
干脆愁死得了。
可谁知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钟从余和顾迟在家里的厕所门口站了快十分钟,针对如何让伤员洗澡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讨论。
滚了一身的泥,如果睡觉前不洗澡,那以洁癖出名的钟从余可能会一掌把自己劈晕在地上。
钟从余:给我找个袋子,套着洗。
顾迟:大哥,你省点心吧,二次感染,你想发炎啊?
钟从余的脸黑到了极点,第一次发出急促的语调:那你说该怎么办?!
顾迟拿着这个问题也欲哭无泪,他觉得自己今天不仅经历了身体上的极度刺激,同时还承受到了心理和智商的伤害,可谓是一箭三雕,脑壳疼。
钟从余这个人,真是一个行走的招邪体!
顾迟眼角一跳,视线在四周环绕了一圈,用大拇指按着太阳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是有点难得的说出口。
钟从余无缝隙接下:讲!
你进去脱衣服,手举着,我来帮你洗。
钟从余:什么!
放我下来!
顾迟早猜得到他的这个反应,所以在一边说话的同时,一边取下毛巾,把钟从余拦腰抗起放进了浴缸里。
后背上毫无赘肉负担的脊椎和浴缸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他发出一声闷哼,居然忘了爬起来。
紧接着,顾迟乘人之危,飞快地从墙上取下花洒,拧开水龙头,然后按着钟从余的肩膀制止住挣扎,哗啦一下,除了手,将后者从头顶淋了个遍。
顾迟挽起袖子裤脚说道:好了,认命吧,把衣服脱了,你自己让我讲的。
但凡钟从余有一点儿机会,估计顾迟已经被他打得趴下了。
两个大大咧咧的少年,其实做起事情来还挺细心的,为了不沾湿右手的包扎,可谓是小心小心又小心。而那几丝类似于愤怒和歪曲思想的心绪也跟着安静了下来,顺着主人的意愿,一起投入工作中。
顾迟又耐心了十分钟,后来实在是无法忍受了钟大爷很不配合工作。
把手抬起来。
仰头,喉结别乱动!
眼睛闭上,我要把头发上的泡沫冲了你是毛毛精变得吗?学习不带脱发?
累死了,伺候人简直累死了!
钟从余就这样僵坐着一动不动,就在顾迟准备把他当哑巴摆弄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一直都在帮别人打架?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那些黑帮电影里面非主流的无影杀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