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话题情调偏的方向不太友好, 让在场三位选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下, 全都卡在了桌子边。而就在这时候,钟从余又猛地感觉牙龈一疼, 整个人的后脊梁骨都往上蹿了一层。
五毛。
顾迟看他这疼懵的反应笑了半天:钟大神,看来今年注定是你付钱买烟花了。
钟从余:你们这的烟花只要六毛钱?
呃,不是这样。顾迟换了一条腿翘着,又摸了一根烟出来叼着,不过没点,我的意思是,你出钱买,出,六毛钱以外的其它钱,简单翻译就是坑坑你的小金库。
钟从余没管这么多,只把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他的那根烟上。
顾迟以前,或者说现在都会不抽烟,但没有任何一位处于青春期中的男孩不会在兜里藏烟。
他们会傻乎乎地认为这是成长的象征,背着家里人那么吞云吐雾几口,勾肩搭背着社会兄弟,别提有多畅快了,甚至能联想到自己是黑/帮老大,下一刻就可以夹抢带棍地招呼小弟去攻打别人基地,英雄救美,走上人生巅峰。
自从小红帽走后,顾迟也开始下意识地流露出这个动作,他经常手里已经拿起了打火机,却又不知道拐弯想到了什么别的,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抽烟的人不一定是坏人,但抽烟的人一定坏肺。
你要是敢点,敢擅自摧残自己,我就把你给办了。钟从余看着顾迟,在心里兀自恶狠狠地这样说了一句。
表面上,他还是照旧面无表情地吃着饺子。
不行不行,迟子我告诉你,我现在严重怀疑就是你这饺子在作妖,千年老妖,不然串哥我这一身正气,不可能持续单身这么久,再怎么也算得上一枚渣王大串话说道一半的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你手机响了。
啥?又是一阵炮竹声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
顾迟: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王大串直接翻身,帮他把甩在床头柜的手机拿了过来,瞄了一眼显示屏上的备注愣了愣:我去,牛逼啊,谁是天王盖地虎?你找母老虎啦?
顾迟这次总算听清了:满脑子想些什么废料?给我,是我臭老爸。
等这一波噪音轰炸结束后,顾迟才按下接通按钮:喂?
儿子,你在哪儿啊?一个人吗?那边是顾建宇的声音,低沉沉的,给人的感觉像是躲在一个小角落里偷偷打电话。
爸?
这句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让顾迟心里很不自在地颤了一下,按照顾建宇一般情况下的尿性,他只会发一张类似于证件照的自拍过来,然后简短有力地写道:帅儿子!爸到了!
顾迟顿时有些慌张,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爸?你怎么了吗?
话音刚落,王大串手上那套类似于丐帮醉拳的动作立马停止,端正坐好,目光犀利地看向顾迟。
这片鱼蛇混杂的棚户区隔三差五就会出事,见怪不怪,因此,在这里从小长大地人都有一个共同毛病他们对徒然变味的气氛格外敏锐,对危险的预知也是尤为强烈。
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吗?顾建宇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不对,稍微调整后,还是重复问了问这个问题。
在家,但不是一个人。顾迟回答。
哦是哪些人啊?
你儿子我,钟从余,还有王大串。
顾迟拧了拧眉,他总觉得顾建宇在和自己绕什么弯子,而且每一句出口的话都是斟酌三分,说得十分小心翼翼,生怕被听出什么端倪。
还没等顾迟的铁锈脑袋抓住小辫子,顾建宇又说了一句:儿子,爸前几天把羽绒服拿去干洗店了,你现在在家坐着也无聊,和朋友们一起帮爸爸去取一下衣服好嘛?钱在爸房间的衣柜里,顺便去路上玩一玩,看看烟花。
不是吧顾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爸,你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儿,别人会开店?
顾建宇几乎是一口咬定:开,要开的!我就是看到他家写了春节期间正常营业才拿去干洗的!
行吧,我真是服了你了,大老远地打个电话来就让我大冷天的帮你取衣服,坑货啊。顾迟用耳朵和胳膊夹着手机,歪着脑袋对钟从余他们道,我有事儿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你们自己吃,给我留点就行。
王大串给他做了一个拜拜好走不送的动作。
而电话另一端的顾建宇几乎是立马吼了出来:不不不!儿子!别急着挂电话!让你朋友和你一起去!
顾迟:为什么啊?
顾建宇被问得卡顿了几秒,从脑袋里面强拉硬拽出几个词拼成一句话:听话,一起去,在家里待了一天了,出去透透气。
顾迟被他这态度说得有些上火:我靠!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啊?吃错药了吗?大半夜的,莫名其妙地打个电话把我们全部赶出去,你真当我信你是为了取羽绒服?钟从余的低烧还没完全退,外面冰天雪地的,你到底想干嘛!?
明明该是团圆的日子,你非要拉着我往外跑,说去什么八百年没有一次交流的亲戚家。行,我当时想着你可能只是想带我去见一见他们,可后来我都没法去了,你他妈还这样屁颠颠地贴上去?有意思吗!你们很熟吗?顾迟抽了两口,继续发泄,妈不在后,你自己说你一年才回来几次?你知道同学在背后怎么说我吗?老子都差点以为你在外面有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钟从余感觉自己的双手几乎快端不稳碗了,他目瞪口呆地望向顾迟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一时间,自己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惊讶?愧疚?还是同病相怜?
顾迟!!!
顾建宇没让他把最后的内容说完,直接出声打断:顾迟,小迟,儿子,你自己听听你刚刚说了什么话!
王大串站了出来和稀泥:哎呀好了不吵了啊!这大过年的,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叔,我们立马就出门帮你收衣服去,外挂兄,快准备一下。
顾迟把手机丢在一边,忘了挂电话,信号忽然间变得不是很好,里面传出来顾建宇断断续续的声音:儿子,在爸还有能力帮到你的时候爸就绝对不会害你
顾迟不知道牵动了哪根神经,鼻子有些发酸,但这感觉仅仅只上涌了片刻,就被他强行按压了下去,恢复往常的状态。
面对这个不着调的男人,十次中他有八次都会觉得很累。
父亲这个名词对很多孩子来讲既亲近又敬畏,很多男孩在小的时候都会把它当做成长目标去对待,可以肆意撒泼打野,干了坏事,也会被打被骂,可谓是好坏兼备。但在顾迟的记忆中,老爸永远就是这么一副和和平平的态度,就算是自己对着他又吵又骂,最多也不过是提着嗓门叫一次他的名字,便没有下文了。
顾迟上了小学之后,才明白这是一种疏离感。
很显然,自己与顾建宇在构成父子关系的桥梁上,少了一点什么至关重要的材料,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变得儿子不像儿子,老爸不像老爸
外面虽然听着挺热闹的,但刚下楼,被夹着冰渣的风迎面一吹,才知道除夕夜到底有多冷。
顾迟哈了一口白气,转身问王大串道:你是回家还是和我们一起?
我还是自个儿回去吧。王大串吸溜了一管冻鼻涕,双手揣袖,我们高三的寒假只放八天,作业倒是有八百篇,我得回去复习去了。
顾迟笑了一下:行,等你高考有个好成绩,记得请我吃肉串。
王大串摆了摆手走了,觉得这话前后左右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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