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学的声音越来越小,传到顾迟耳里的这几个字却盖过了所有的喧闹,比刚才的所有话高了好几个分贝。
也希望,你能顺便喜欢我。
有点压抑,胸口像是被一只脚踩着喘不上气,不知道为什么。
毕竟世界上很多为什么都没有答案。
这一句话将所有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小崽子们可能是被学校压抑得太久了,又遇上了八卦这种逢人便要参合两句的话题,管你是高岭之花还是地头蛇,统统拿下。
顾迟的本能突然在现在凸显了出来,他坐在教室的角落,与同学没有话题,看着这些人嘻哈打闹,自己就像是那些只有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路边花,只需轻微刨开,就会发现里面的肮脏污垢。
他不是像钟从余那样主动格格不入,是因为太过卑微,而自动退缩。
可我不喜欢你。钟从余轻声道,对不起,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所有人先是一愣,既而把闹疼都按下去了。
看起来很害羞女生在这时候居然鼓起了勇气:不,我不是想要你喜欢我,我是想你给我个机会让你认识我,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朋友开始,如果后面你还是不喜欢
钟从余直接打断了她的不知所措:没有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我想追他,我只认他,我肯定很爱他。
女同学的脸色由红变白,瞳孔里面的光芒猛地跳动了一下,再骤然暗淡下去,走出讲台,把手上那封粉红色的信揉成了纸团,深鞠一躬:谢谢你。
钟从余:抱歉,但我必须说清楚。
我明白。女同学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我能明白,谢谢。
你肯定能追到手,我看人的眼光很高,没有人不会不喜欢你的,只要你坚持,没有人会拒绝你。
顾迟的内心在这场别人的主演对话中经历了一个大起大落,半天没回过神,搞不明白自己干嘛要因为钟从余的八卦这么失魂落魄?
今天吃饺子好吗?回去的路上,顾迟问道。
钟从余还是老样子跟在顾迟身后,可他不明白顾迟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脸色坏得跟便秘似的。
又出于做贼心里,方才那对话中的他其实就是指的顾迟,钟从余才一路不敢像以往那样乱发脾气。
说好的告白尴尬,现在到变成了他俩
顾迟:喜欢什么馅的?
钟从余:白菜。
顾迟:今天天暗得好早啊。
钟从余:快夏天了。
顾迟:哦,对,哈哈哈是吗?
钟从余:
旧居民楼巷子里的老太婆爱搬根小凳子坐在楼下乘凉,这两大小伙子的对话把她们都给逗笑了,饭后嘴皮子又有了新的内容。
就连钟从余都觉得没法聊下去的时候,他突然一抬眼,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第32章 可乐 第十二
钟从余:你看前面那人是不是顾叔?
单凭顾建宇能单独拉扯出顾迟这样一个又作妖又无赖的大男孩这一点, 他平时就不可能会太闲,经济压力和生活琐事双管齐下,扣在这男人单薄的背上, 只靠着年轻时期在野鸡大学学的那些文绉绉的嘴皮子没法吃饱饭, 父子俩十天半个月不见面早就成了习惯。
隔阂肯定有, 但很小心翼翼地掩饰着, 双方各操本事,演绎出和谐美满派家庭。
但顾建宇没有任何一次会这样鬼鬼祟祟地回家。
周围那些本该营造出安静气氛的环境突然打了个急转弯, 现在只给人一股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
心脏在今天第二次快速地跳了起来,压不住。
两人都没敢骤然上前打扰,只是找个角落躲着,巴望着,又抗拒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顾建宇在楼下站了好一阵, 多次想抬脚上去,但脚踝处像是被栓了一根千斤重的铁球, 拽着奢望,就连平时回家的那条通道也跟着变了脸色,突然狰狞了起来。
他焦躁不安地绕着一根石头桩子来回走了好几圈,眼睛无神的看着路上来往的三轮车和摩托车, 有几个熟人跟他打招呼也不理会, 重气叹了好几轮,又开始摸出手机盯着。
顾迟刚开始看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好玩,以为是逗比老爸忘了带钥匙,蹲在家门口又有点不好意思, 才这样坐立不安的。但稍微观察久一点, 慢慢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惆怅和担忧就盖了上来。
顾迟不由得想起了春节那天那通奇怪的电话。
钟从余站在顾迟身侧, 将后者表情变化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下意识地觉得该说点什么,可惜高中生的教室里面没有和这一门相关的学科,所以钟从余十分符合其本质地火上浇油了:不会出事,看,人还好好地活着呢。
顾迟:
那真是谢谢苍天哦。
那边,顾建宇看了半天的手机突然响了。
手机关静音,电话靠缘分的无聊做派一般是小年轻玩得事,像他这样发际线往上的事业中中年男人,虽不至于什么一分钟几百万上上下下,但也不会参与缘分活动,老老实实地设置铃声加震动,尽量不错过任何一个消息。
顾建宇被它吓了好一跳,甚至整个人当场抽搐了几秒,这动作吓跑了在睡觉的两只猫,两只猫跑得过快,惊动了一条狗,看门狗跟看见贼似的大声叫了起来。
然后,他才接通电话。
喂?
具体说了什么,顾迟这边肯定是听不清的,老爸没有冲话筒鬼嚎的毛病,两人范围内能听到,就是他的最大音量。
所以,顾迟就只看到老爸人柱似的往那儿一立,点头几次后,面色凝重地挂了电话。
他和谁打电话?
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要背着自己?
尽管这些问题已经在顾迟的脑袋里面绕成了毛线球,但他还是不会问出口既然顾建宇不愿意说,那自己问也没有用,总不可能拿把刀抵着脖子去逼问吧?况且,顾建宇确实从小到大都不爱和他说工作上的事情,自己虽然顶着一个亲儿子身份,可有的时候连他到底是怎么在活都不知道。
顾建宇终于上楼了。
钟从余的嘴巴难得地提出一句有建设性的话:我们要不要待会儿再上去?
嗯。顾迟说道,要不我陪你去吃烤鱼排?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上次一个人就吃了十八串。
钟从余的关注点不在十八串上,也不在烤鱼排上,他单单是因为我陪你三个字点头。
然后借着这份心情,轻松拿下二十串。
顾迟忘了他的大胃王体质,脸黑了半天,把手上这根第14.5串递给他,心道:我在瞎比个什么鬼。
顾迟:剩下的你吃吧,我饱了,你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