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一边心道:你不是早就离婚了吗?你又怎么知道这么多?
一边想:臭老爸真的是这样吗?
那时候他还小,早就记不清了。
不过顾建宇一直是他童年时期的奋斗目标,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一直挺给人安全感的。可能是妈死得早的原因,小到洗衣做饭,大到赚钱养家,都有他两个肩头同时扛起,可谓是既当爹又当妈。
但再高的山,总会有垮塌的一天,即使是在沧海桑田之后
担子名正言顺地落了下来。
钟从余其实一直站在窗边看着。
他特别想下去帮忙,想一把掀飞这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一老一小,踹开她们的大言不惭,把心上人护在最为干净安静的地方。
但有一句话钟骏驰没说错你现在还没这个能力。
任何没有能力为前提的自以为是,都是在火上浇油。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走,腾出空间,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钟从余的插入只会让顾迟的处境更为难堪,万一顾老太插着腰问你连一个外人都要供着,凭什么不养你的妹妹,那又该怎么回答呢?
钟从余是看着顾迟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指甲盖几乎都要戳进掌心里了,却没有半点减缓力道的征兆。
每个人都是如此无能为力。
他沉默了许久,居然任由顾老太随意撒泼,把陈年旧事全部翻出来,甚至看上去还听得有些津津有味。
然后,顾迟微微弯腰,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将她那只歪了的马尾梳正。
这样瞧上去,许艳艳和顾迟的确实挺像,眼睛大,笑起来还泛桃花,如果养得好,摸不准等以后可以来一个丑女逆袭,摇身一变成为大美女。
只见顾迟有些迟疑,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想上学吗?
开学的第一天,所有的人都很累。
顾迟很快就回来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钟从余不会安慰人,就这么铁棍似的杵着,跑去立在他身边。
顾迟:你罚站啊?坐着呗?
钟从余本想问他是不是累了想放弃了,可惜这话没问出口,顿了顿,换成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你知道明天上哪些课吗?我待会儿罗列给你。
因为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无论如何他也接受不了。
顾迟木讷地点点头。
刚点完,他的嘴角就牵动了一下,仿佛是自然而然地在问道:李奄三这是外号,我取的,他本名叫李民生,也就是那个和我还有王大串一起出去的摄影师,你记得我回家的那天他说过什么吗?
钟从余:什么?
顾迟干脆把不安分的长腿搭在一床沿上,笑道:他说,我这不是养家糊口,这只是凑合在一起活。
紧接着又立马补充:可是凑合活我都快喘不过气了,我有点难受,小余儿,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啊!
钟从余:嗯,要不我也
顾迟一个翻身起来把他的嘴捂住,斩钉截铁挑逗道:我知道,你也要好好学习,哎哟这下爸爸就放心了。
钟从余:嗯。
我也出来挣钱这句话就这样被囫囵吞下去了,从此之后,钟从余再也没有提起过这几个字眼。
他就这样坐在这里,在这个老街道某处不起眼的老房子里,哪怕周围尽是泥沙俱下,也没能影响他的继续发展,周遭的恶劣丝毫没能波及到自己半分,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正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免受侵蚀。
钟从余明白这屏障就是顾迟一步一步拼凑出来的。
这大抵就是此人能在自己眼中不同寻常的原因了吧。
一场注定好了的怦然心动。
第二天,顾迟买回来了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话没多说,直接丢去了许艳艳的床上。
大家心里跟个明镜儿知道他同意了,只是没戳破,让所有的事情自己慢慢进行下去。
第三天大清早,钟从余还没睡醒,就听见顾迟打电话的时候隐隐约约地说什么:好,那就这样定了,我周末过来,可以的,不耽搁,谢谢你。
后来钟从余才发现,原本周日的自习课,都被顾迟翘去打零工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一直马不停蹄地干十四个小时,如果节约一点用,能支撑他俩在学校的饭钱。
一眨眼,天气就彻底转凉了。
顾迟把那许久没有搭理,差点长成了丐帮帮主的头发给剪到了出生以来最为短的一次,尤其精神,偶尔在高鼻梁上架一副眼镜,竟然伸出些许正派人士的作风来,和之前那戾气遍布全身的小混混出入甚大。
在这期间,许艳艳的幼儿园里举办了一场亲子互动,许多小朋友的家长都来了,可顾老太恰好在前一天扭了脚,这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另外两个人身上。
钟从余明确指出:要去可以,你陪我一起。
顾迟搞不明白:一个就够了为啥非要两个啊?到时候小家伙的凳子还不够咱俩坐呢,你给个原因呗!
钟从余翘着二郎,双手抱在胸前,后背实实地贴在沙发垫上,目光凌冽地说道:我怕被人认成他爸。
顾迟:我信你个鬼,还不老实交代!
钟从余瞥了他一眼:你最近一直在忙,很久没和我一起出去了。
顾迟:
这话倒是真的。
最后无奈,被黏虫计谋得逞地拖去了幼儿园。
然而兴奋的不止钟从余一个人,还有许艳艳小朋友,当别人拉着爹妈手的时候,自己身后能跟着两位帅气的小哥哥,这是何等炫耀?
估计今后一个月内小女孩们都要想方设法地向她套近乎了。
顾迟看着自己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妹妹,感觉眼皮一直跳。
回家路上,顾迟两眼望天,差点被脚下路上的坑给一脚踩空,幸好钟从余眼疾手快,一伸手抱住他的腰,防止了狗啃屎的下场。
结果,许艳艳小朋友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然后自导自演先假装摔了一跤,然后原地转圈,用自己的手抱住自己的腰,明明已经歪成了四十五度的身体,又不知怎么给转回来了。
顾迟可谓是被她气得又想发火又止不住笑。
于是干脆直接提着后颈拧回去面壁思过了。
安分日子没过多久,顾迟又开始躁动起来了,眼瞅着时间一点点地在过,兜里的钱出得多进得少,有时候会愁得连觉都睡不着。
初尝甜头之后会上瘾,放不下,渐渐魂牵梦萦顾迟想约李奄三第二次拍摄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