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鳴回過頭,“你跟誰說話呢?”
“跟你說話沒聽見啊!”
“你他媽再說一句!”
“說你丫,新鮮!”
眼看就要動手,秋和慌得趕緊上前解釋:“這位同學,你別生氣,本來就是想請你幫我們出個鏡拍個宣傳片,沒別的意思。”
王一鳴白眼一翻:“那他不會好好說話啊?”
“我他媽就這麼跟你說話,你丫有什麼意見?”
“抽你丫的!”
“我等著你,來,抽!今天你不抽我你是我孫子!”
周圍立刻有學生上前拉架,把王一鳴拖得遠遠的,可這廂葉玄還沒分寸的挑釁:“你來呀!怎麼不抽了!”最後誰也攔不住,躲不過拳腳相加,就這麼認識了。誰知居然從此成了朋友,沒過多久葉玄一個室友申請病休,王一鳴還搬去跟他同寢室。
秋和想著想著忍不住笑起來,餐桌對面的葉玄不解的看著她。她正色道:“我也沒qiáng人所難讓你給我寫qíng詩啊!‘做我女朋友吧’這句話,有無窮無盡的làng漫表達,如果你畫過一丁點心思、稍微慎重那麼一丁點,都至少證明你又那麼一丁點把我當喜歡的女生在乎的初衷。”
最後半句話說的太繞,葉玄也沒聽懂:“反正你就是矯qíng。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喜歡你,我對你好。”邊說邊拿出一張紙放在她面前:“你讓我赴湯蹈火我都為你去。”
秋和分辨出是曾曄被殺當天寢室的通話記錄,以葉玄的人脈查這個不算難:“就這麼點芝麻綠豆的小事也成‘赴湯蹈火’了?”
“什麼芝麻綠豆小事,人命關天啊!不過話說回來,你現在查這個gān嘛?”
秋和不再跟他貧嘴,處理正事要緊,用手機播出第一個省外座機號碼,手機頻幕上顯示對方所在地是河南,便直接掛了,肯定是薛濤老家打來的。
之後那個是本市的座機,秋和撥通後謊稱是平安保險公司的業務員,還沒等她瞎編完業務種類,對方就回了句“我們家沒買也不打算買”掛斷。可秋和已經聽出那不是標準的普通話,像葉玄學了一遍,確認通州口音,那麼肯定是從郭舒潔家裡打進寢室的。
接著是一個手機,秋和聽見是年輕男士回答,又冒充移動公司於昂推銷校園套餐計劃,對方脾氣挺好,還詢問了兩句才婉言拒絕。可能是寢室里哪個女生的男同學,但顯然排除歐陽翀。就當時的通話時間而言——11:20,這個機主可以暫時不管。
再往後是一個本市座機號碼,最吻合郭舒潔所說的那個時間段——下午飯課後,下午下課的時間只有14:20和16:30,範圍再擴大,就是19:00,明顯過了下午的範疇。郭舒潔從教學東區走回西區,大致在三點或五點。所以結束時間在16:54,通話時間十分鐘有餘的電話就成了重點懷疑對象。秋和撥出號碼是手心緊張得冒汗,但回答她的並不是人,而是答錄機:“您好,歡迎致電XX醫院心理健康研究中心,中文服務請按1……”秋和立刻就掛斷了。
“誰呀?”見秋和眉頭緊鎖,葉玄也好奇。
“陸教授的心裡研究所,歐陽翀是他的研究生和助教。”
“那不就正好對了嗎?就是歐陽翀啊。”
“不對,那時候歐陽翀和我在一起。她打電話過去找不到歐陽翀也不可能和前台通話十幾分鐘。”
秋和一邊疑惑一邊繼續排除了後面幾個號碼,但她沒注意葉玄在聽到“歐陽翀和我在一起”之後有些不悅。
【七】
楊鉻走了,秋和不知道那一天薛濤究竟有沒有哭,因為她晚上熄燈以後才回寢室。
臨近期末,薛濤的父母特地來了趟北京拜訪楊雲天,一來感謝老師長期的栽培,二來為薛濤保研後選擇研究生導師的事。
楊雲天連連誇讚薛濤在做研究所助理期間表現極其優秀,表示十分願意將來帶薛濤。但因為薛濤學工保研只能保送她本科所在的藝術系,可楊雲天是哲學系教授,鞭長莫及,於是和她的父母協商好等她上了研二申請轉系。其實薛濤父母連保研的基本程序都搞不懂,來見老師僅僅是為了禮節,自然是全聽薛濤自己拿主意。
但這個拜師儀式結束後,父母鬆了口氣,薛濤卻一直yīn沉著臉,不停嘆息,卻又極力放鬆,不想讓人覺察。和楊雲天以及研究所其他幾個學生助理一起吃過晚飯,她把父母送回招待所,回寢室的一路走得緩慢,慢得仿佛把一生都走完了。
和楊鉻半真半假的jiāo往時,楊雲天只覺得她倆是好朋友,把她當學生又當家人,過節時讓她去過幾次家裡做客。老師親自下廚,楊鉻和薛濤在一旁幫著揉麵團打jī蛋,看起來倒真像一家人。老師的富人是個定居法國的畫家,不常探親,楊鉻有時不經意間透露出他們感qíng不好。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也許是太多細節推波助瀾,才使人越沉越深,從最初嘴邊幾句不知輕重的玩笑話到心存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風度翩翩,他知書達理,他與妻子感qíng淡薄,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薛濤就是薛濤,在想出人頭地,脫胎換骨得再徹底,也不會忘了自己是誰,來自哪裡。
只是楊鉻走了,再也沒有什麼理由在扮演他家人的角色中偷一點妄想。而且從今以後,他便真的成了不可妄想的師長,自己只不過學生,一個在他眼裡非常優秀卻只可能是學生的定位。
她畢業後可以找份很好的工作,可以找個頗有經濟實力的男人,比自己大三四歲,過小資生活,孝敬父母,幸福得不得了,只不過,與他再沒有分毫jiāo集。
她仰起頭去看殘留微光的天空背景中更漆黑一片得樹影,鼻尖發酸,但沒有哭,深吸一口氣,會看前路。寢室樓轉彎口站著一個女生,秋香綠的睡衣外套了件茶褐色的連帽開衫,微微一笑,打了聲招呼,偏是還多此一舉的揚了揚手中的錢包和綠茶:“我正好買飲料回來。一起上去吧。你爸媽安頓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