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楠笑得溫和,米佧卻覺得別有深意,一如沈嘉楠把沈母神知不清的事qíng對她這個外人說出來,似乎不單單是告訴米醫生,而是刻意告訴她米佧。然而下一秒米佧就否決了自己的猜測,以為碰上邢克壘和沈家的事qíng自己多心了。
米佧自然不會qiáng求,她耐心地為沈嘉楠做好記錄,“給你安排在二十五號了,那一天所有的醫師都上班,可以做全面的檢查,在此之前會有護士和你電話確認。”
沈嘉楠的微笑很淺:“謝謝米醫生。”
米佧合上記錄本,“不客氣,”
沈嘉楠點頭後轉身離開,她的動作緩慢,因為腿上的殘疾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米佧看見她前面不遠處的台階,關切地問:“需要幫忙嗎?”
沈嘉楠聞言停住了,她回頭看向米佧:“我不習慣別人幫忙,除了……”她yù言又止,隨後嘆息著說:“如果我姐姐不生病的話就是我姐夫,可現在我只能叫他邢大哥。”
米佧是不聰明,可面對沈嘉楠到底還是敏感的。話至此,她也可以肯定沈嘉楠知道她是邢克壘的女朋友,而她所謂的預約體檢或許也是衝著她來的。這樣的陣仗米佧從未經歷過,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最為恰當,所以沉默。
沈嘉楠似乎並不急著走,她直視米佧的眼睛:“米醫生知道嗎,我爸爸在幾年前的一場車禍中死了,我媽媽因為受不了打擊jīng神狀態一直不好,至於我姐姐,現在還在五院。沒錯,她就是你們眼中的jīng神病人,而她的病qíng穩定程度和邢大哥有直接關係。”
言語間,沈嘉楠的眼神變得愈發犀利,如刀一樣刮向米佧的臉,“我們母女三人現在只剩我一個瘸子還算清醒,可是米醫生,如果我們連唯一的依靠也沒有了,我也會瘋的。”
手掌撐在桌面上,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米佧力竭聲音平穩,“你想說什麼?”
沈嘉楠笑了,三分自嘲,三分諷刺,以及幾分複雜,她不答反問:“米醫生覺得呢?”
短暫的視線對峙,米佧率先調開目光,她深呼吸,連續地:“我還有工作,先走一步。”
沈嘉楠沒有阻止和糾纏,只是在米佧走出一步後朝她背影說:“請你高抬貴手!”
米佧身形一窒,垂落在身側的手在瞬間緊握成拳。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沈嘉楠拿出手機撥號碼。米佧背對著她,看不見她的表qíng和動作,只是在再次抬步時清晰地聽見她以愉悅的聲音說:“過年好邢大哥……”
那個剎那,米佧幾乎站不穩。在獲知邢克壘與沈家的糾葛,她從沒敢奢望過他與她們已經一刀兩斷,可當沈嘉楠當著她的面給邢克壘打電話,親耳聽見她以飽含感qíng的聲音喚他邢大哥,米佧有種與別人分享邢克壘的錯覺,甚至於,她覺得邢克壘這輩子都不可能完整地屬於她。這個認知,讓她心酸yù泣。
米佧的百轉千回在沈嘉楠看來與她無關。繼續著通話,她對著話筒說:“我挺好的,邢大哥不用擔心,就是我媽媽的qíng況不太好,天天站在門口,說是你會過來要等你……”
米佧加快腳步,不願意聽到沈家與邢克壘之間的任何消息,確切地說是聯繫。忽然就想聽聽邢克壘低沉的聲音,仿佛那樣能給自己力量和勇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米佧撥打他的手機,一遍又一遍,始終占線。
對啊,她忘了,他應該正在和沈嘉楠通話呢。
隨手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米佧端著杯子出去了。片刻,茶水間傳來一聲低叫:“啊!”
邵宇寒正好經過,見米佧端著手站在裡面,腳下是玻璃碎片。
急步上前,他扣住她手腕:“燙著了?”觸目的是她右手手背上變紅的皮膚。
米佧嘶一聲,yù縮回手。邵宇寒不容抗拒地把她的手帶到冷水池裡進行“冷卻治療”,同時jiāo代經過的護士準備冰塊,然後將米佧帶到他辦公室。
邵宇寒半蹲在米佧身前,低著頭仔細地檢查了傷處,“除了手上,還燙到哪裡沒有?”
米佧說沒有,隨後忍著疼解釋:“我一時沒注意水那麼開,太熱了沒端穩。”
邵宇寒抬眼,牢牢盯著她的眼睛,仿佛是隨口說:“想什麼呢,這麼不小心?”細聽之下,又隱隱蘊含心疼的輕責之意。
米佧底氣不足地否認:“沒有。”
jīng明如邵宇寒怎麼會發現她眼中的閃爍?但他沒有追問,而是收回目光,注意力集中在她手上,排除了起泡的可能xing後,用冰塊敷在她手背上。
米佧見他還蹲在地上,伸出左手:“我自己來吧。”
“別動!”邵宇寒沒有抬頭,不無意外地看見米佧左手上的戒指,鎖眉的同時他一面繼續著為她敷冰塊的動作,一面起身坐在她身旁的沙發上,再開口時換以玩笑的口吻:“這是抗議我過年給你排班嗎?”見她yù解釋,他笑了:“好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之後他又把燙傷口膏塗在燙傷部位。
米佧活動了下手腕:“謝謝院長。”
對於她的稱呼,邵宇寒似是已不計較,他點點頭表示接受她的謝意,“等會吃了飯就回去休息吧,這樣也不方便工作。”
米佧哪裡還有心思吃飯,尤其又在臨近中午時接到邢克壘的電話,知道邢府有事他不能過來時,她決定和傅渤遠請個假就先回去了。
看見米佧過來,傅渤遠略略抬眼,“下午我有個手術,你給我做助手。”
手術安排米佧是知道的,可她以為助手會是許研珊。而她的手現在確實有所不便,於是她說:“能換其他人嗎主任?我手燙傷了。”
傅渤遠卻像是不相信一樣,唐突地拉過她的手檢查。米佧很抗拒他的碰觸,下意識退後,但還是晚了一步,不及躲閃右手已被傅渤遠緊緊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