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的時候,趙京寧經常放了學就帶她到學校旁邊的小餐館吃飯。餐館不大,就只有老闆娘和一個夥計。他們家的招牌點心就是杏仁豆腐,味道很正,甜而不膩,每次他們去吃飯都要點上一小碗,然後兩個人一起分了吃。
後來老闆娘要嫁到別的地方去了,餐館自然沒辦法再經營下去。她就跑去向老闆娘請教杏仁豆腐的做法,大概是因為老熟客,加上喜事將近心qíng也好,老闆娘很慡快地答應了。
她試了很多次,才將那味道把握得十之,趙京寧卻一個勁地誇她,說她做得比老闆娘還好吃。之後出國了,每逢假期回國,他總是纏著她要吃她做的杏仁豆腐,她還經常嘲笑他,說沒見過這麼愛吃甜點的男人。
所以他剛剛開口說要吃杏仁豆腐,她本窩著的火一下就被澆滅了,心軟得不行。那一瞬間好像回到了若gān年前,她還是他的“媳婦兒”,他也還是她的“寶寶”。
家裡的杏仁是之前去超市的時候買的,用開水泡透去掉皮碾碎,紗布濾掉渣,便得到純正的杏仁汁,和凍粉液、蜂蜜以及鮮奶混合,煮沸攪勻後盛起晾到一邊,再放到冰箱裡冷藏一會兒,最後切塊後澆入晾涼的糖水。
又煮了兩碗番茄jī蛋面,這個不費時間,很快就搞定了。她晚上向來吃得簡單,家裡貯備了中西各式麵條,有時前一晚剩下的米飯加點水熱熱成泡飯,就著拍huáng瓜也能湊合一頓。
把麵條和杏仁豆腐端到餐桌上,叫了他一聲。趙京寧還在沙發上看電視,台上一圈女嘉賓都被男嘉賓的滑稽給逗笑了,他卻始終面無表qíng,偶爾皺一下眉,看似十分厭惡。
葉知夢又叫了一聲“吃飯了”,他這才起身走了過來,坐到她對面的位置上。
“很久沒做了,嘗嘗看。”她遞給他一根湯匙,說道。
趙京寧很自然地接過湯匙,在白白嫩嫩的豆腐塊兒上舀了一小勺送到嘴裡,抿了抿,然後咽下。
葉知夢無法從他的表qíng中得知到底味道如何,好不好吃,諸如此類的信息。她忍不住問:“味道怎麼樣?還行嗎?”
“膩了。”他毫不留qíng地作出評價,只是仍舊挖了一勺吃掉,然後再挖一勺,再吃掉,也不管她吃不吃。
葉知夢攪了攪碗裡的麵條,澀澀地說:“家裡沒有冰糖,就拿白糖替的,蜂蜜也是超市隨便買的,可能味道不對,應該會有點膩,不好吃就不要吃了,沒關係的。”
“哦。”趙京寧隨便應付了一聲,卻又像是沒聽到她說的話一般,自顧自地吃著他說膩的杏仁豆腐。
葉知夢一點兒食yù都沒有了,麵條被她攪了又攪,已經開始發脹。趙京寧面前的那碗面至始至終也沒有被動過,他很認真地將杏仁豆腐吃了個jīng光。
趙京寧擱下湯匙,從一旁的紙巾盒裡抽了張面紙擦了擦嘴角,然後一句話不說地站起身,走到沙發前,抄起茶几上的車鑰匙便要離開。
葉知夢丟了筷子跟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你要走了?”
“嗯。”
“下午去醫院gān嘛了?”她突然想起來,便問了。
趙京寧也不扭捏,直接說是隊裡的戰友受傷了,來探病的。
聽了這話,葉知夢也稍稍放了心,雖不厚道,但還是暗自慶幸受傷的不是他。見他似乎沒有話要說了,她又不甘心地問:“你就沒有什麼想要問我或者跟我說的嗎?”
她看著他,他卻沉默地往門那邊走。最後走到門口時,他回頭對她說:“葉知夢,你變了。”
開門,關門,然後又是一片安寂,葉知夢怔在原地,腦袋裡不停回放著他剛剛臨走前的那句話,似懂非懂,更多是不願懂。
趙京寧下樓後沒有立刻走,在花壇邊上抽了一根煙,每一口都用盡全力吸進肺里,嗆到嗓子眼兒,卻qiángbī著不讓咳出來。
抽完煙,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兩下,火星即刻被踩滅。拉開車門上車,霸氣的軍用越野車有著同樣彪悍的引擎發動聲,車身雖龐大卻不笨重,油門一踩,車子便漸漸駛離小區,消失在夜幕當中。
趙京寧一路狂飆,油門踩到一百三,風從一側開著的車窗里倒灌進來,他卻一點兒都感覺不到冷。心裡似有一股邪火燒得他渾身難受,他急需發泄。
一個月之前他就已經從他媽那兒知道她回國了,二曼也打電話和他說了這事兒,她們的語氣如出一轍,都把葉知夢和他重新自主分配到了一起,就好像他們從未分開似的。
葉知夢是誰?葉知夢是從小和她一塊兒長大的女人,是把初吻和初夜都獻給了他的女人,是狠心拋下他出國的女人,是後來傷了他心的女人,卻也是他唯一愛過的女人。
當年他和她說分手,她就真的六年都不再和他聯繫。如今她回國了,她依然沒有聯絡他。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了把自己丟到訓練場和戰場上,忘掉她,忘掉自己,忘掉所有的所有,不管不顧。他是敵人口中的無qíng“死神”,是隊友心中的冷麵“戰神”,他的世界早已萬劫不復,但這個女人偏偏,偏偏要來攪皺他這一池死水。
她葉知夢憑什麼?憑什麼如今又堂而皇之的闖進他的生活,憑什麼這麼久都與他形同陌路後又將他們曾經的合照放在chuáng頭,憑什麼弄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表現她的念念不舍!
一想起她,他就氣得心肝兒直疼。一遇到她,他就像得了人格分裂。忍不住欺負她,報復她,到頭來,心疼的還是自己,可又不想就這麼便宜了她,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