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立在雪地之間,儘管罩了斗篷,卻仍如這片茫茫皚雪中的一株白梅,仿佛風雪再濃烈一些,就能輕易將其折斷。
無聲時,唐青全身陡然騰空,韓擒竟一手將他抄起,抱在懷中躍牆而出。
他連忙閉眸,攥緊對方腰側的衣袍,揚聲問:「你要帶我去何處?!」
風灌入口中,嗆得他連連咳嗽。
韓擒眉目滑過心疼之色,然而此刻到底是硬了心,將他斗篷的兜帽小心收攏,繼續前行。
沒等到回應,唐青也不出聲了,又過一陣,適才急驟跳動的心漸漸變得平靜。
直到風雪聲消失,韓擒把他放下,撣去發梢和斗篷上沾落的雪花。
唐青環顧四周,周遭僻靜悠然,腳下石徑曲折,面前一座田園雅舍,立於梅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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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擒道:「本想在上元節當日帶先生過來。」
特意置辦這座小屋,和唐青在南郡的院子有幾處相似。
本想佳節夜陪伴,在梅林間賞雪賞煙火,小屋內燒著火爐,爐上煨壺清茶,二人可對坐觀雪飲茶。又或做些別的,譬如坐榻、書案等都置辦了,還收納了不少名家典籍,如若唐青覺得乏悶,可時常來此小憩。
但精心準備的東西,卻在分開以後才送到對方面前。
唐青默然垂眸,良久,才道:「這是何必。」
韓擒開口:「先生,我帶你走可好。」
「走?」唐青抬頭,立在檐下看著他,「你想帶我遠走高飛?」
他撥動著一側垂下的貝鈴,叮叮噹噹地,在心口敲了幾記,暗示他不要心軟了。
唐青道:「倘若你能放下一切,我願意跟你走,可咱們能走到哪裡。」
他問:「韓擒,你可能放下鄴都,放下韓家的一切麼?」
韓擒:「先生,你……」
他避開那雙溫和如水的眸子,艱澀詢問:「先生能不能放下,同我在一起。」
唐青不假思索:「不能。」
無視對方的震顫,他聲輕而堅定地繼續開口。
「你肩負韓家的責任,有必須要承擔的事情,我也一樣的,有的時候,那些事只能由我堅持。」
「韓擒,拋開別的不提,你以為皇上會放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離開嗎?不會。既已入局,便沒有抽身的餘地。」
韓擒:「待我完成家中的使命,便與先生永遠相守,拋開所有,只我們二人相守。」
唐青微微一笑,未置一詞。
就如他方才所言,韓擒有需要堅持的,他自己的,也有必須要做的事。
他不想再回到最初那般,處處受桎於帝王,不想除了一顆心,其餘只能任人擺布。
梁王府好不容易脫離困境,他也不用再時刻謹小慎微地應對帝王變化無常的需求,不用再擔心自己無端入獄。
諸如此類,這些於外人而言,或許顯得微不足道,但想要脫離皇權的絕對壓制,其中走過來的艱辛,唯有他一人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