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言急了,把競元拽過來指著她這張臉:先生您看她這未經世事的模樣,放別處叫人欺負了都不會還手的,女孩子家家,這哪行啊!
競元眼中適時的存了淚。
看先生犯難,汝言也管不了那麼多,一咬牙說:我可以少拿點工錢!
汝言愛財,卻不貪財,能讓汝言舍了命根子,實屬鐵了心,先生哭笑不得,擺擺手:行吧,真是怕了你了。
然後看向競元:你就和汝言住吧,明兒個起開始上班。
競元眨眨眼,然後咧嘴笑了,呲出兩顆小虎牙。
第二天,來書肆買書的人都發現汝言身邊跟了個同樣漂亮的女孩兒,兩人站在一塊兒特別養眼,先生也覺得店裡生意似乎更好了,一高興給汝言五塊大洋,叫她買點喜歡的布給兩人做身衣裳。
汝言沒挑太喜慶的顏色,覺得不適合在書肆里穿,恰巧競元也喜素淨,兩匹藕荷色的織錦緞就在汝言的巧手下成了兩身旗袍。
換了衣服就得跟著換髮型,汝言想總不能穿旗袍梳麻花辮,四不像。她也想和闊太太富小姐一樣燙小捲髮,可燙一次要二十塊大洋,她一個月才掙十塊,除去平日花銷,能攢下來的也不多了。
她還要補競元贖身的錢。
來人的時候汝言就看著店鋪,照顧不到的角落就由競元負責,別說還真叫她們逮到過偷書賊。賊是個學生,前不久家裡叫北洋政府給攪了,老爹入獄老娘自盡,他報仇無門又鬱氣難舒,鬼使神差,回過神的時候就被競元給堵門口了。
汝言:你爹幹了啥事,能給人抓了?
學生:我爸想脫離北洋政府。
汝言又問:你爹是當官的?
學生:嗯。
汝言心一驚:這不等於造反麼。
好像前幾天是有個什麼事,報紙上還印了。她把沒賣出去的報紙翻出來,在那頭版的標題赫然看到當日的大新聞。
如今這世道,還能指望什麼安定日子,哪裡都亂鬨鬨。
學生的書錢汝言給墊了,競元在她後邊,看得直撇嘴,冷不防汝言回頭,將她臉上的嫌棄盡收眼底。
汝言:你這樣子幹啥。
競元:心疼錢。你別掐我臉。
汝言好氣又好笑:你贖身的錢可不知道比這多多少。
競元不吭聲了,侷促地捏著衣擺,汝言也知道可能說重了,才想說是玩笑話,就見競元小心翼翼扯她袖口:那些錢,我、我會還你的。
還個屁,汝言心中笑罵,嘴上卻不依不饒:我最近想做頭髮,你埋單,我就不要你還了。
這傻孩子拿不拿得出那些錢,她還不知道麼。
壓根也沒指望。
書肆的工作很輕鬆,日落就可以打烊了,然後就是無盡的夜生活。汝言的夜生活不怎麼豐富,雖然想著再打一份零工賺點外快,但想來想去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給人代筆寫信自己都沒認全字,去歌舞廳又發現人家要唱的不會,飯館兒要鐘點工的時候早過了,女紅倒算是擅長,可現在機器廠子越來越多,手工的速度那麼慢,哪有人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