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言把手指上的油擦乾淨,端坐著:那日先生去臨省了,事發突然。我也不曉得競元能拿得出那麼多,不過都過去了,就沒跟先生講了。
先生恍然:所以玻璃門碎了。
失去汝言的阻礙,競元狼吞虎咽蠶食掉剩下的肉,待口中的食物咽下才道:我的錢本想留著給汝言燙髮,但還沒攢夠就用不上了。恰逢新年先生給了獎金,第二日那婆娘就來了。哎,二十塊呢,好心疼啊。
汝言已經忍不住想要把她丟出飯桌了。
吃過年夜飯不久就到了子時,先生和太太已經睡下了,汝言有些睡不著。先生已經結婚了,這個認知似乎一個晴天霹靂砸到她頭上,好像外面的鞭炮那樣不停地在心中炸裂。
不是太舒服,卻也不是太不舒服。汝言一直覺得自己喜歡先生的。
喜歡的話,不應該是一個人的時候哭得稀里嘩啦麼?
汝言不想哭,僅僅是有些失落,但她仍是喜歡先生才華橫溢的模樣。
有人為她添衣。
汝言頭也不回,裹緊衣裳:還沒睡?
競元挨著她坐下,在一片皚皚白雪中踩下腳印:你不也沒睡。
汝言:小孩子要早睡的,不然會被年獸吃掉。
競元嘟起嘴: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莫騙我。
汝言:哈哈哈。
天上炸開一個大煙花,五顏六色的火星四散著落下,競元伸手作勢要抓,自然是抓不到的。
汝言:競元。
競元:嗯?
汝言:你喜歡過人麼?
競元歪了歪頭。
不等她回答,汝言繼續自語:你這樣單純,肯定是沒有了,我問你做什麼。我真是個傻子。
沉寂。
忽然啵唧一聲。汝言右頰上有什麼一觸即離,溫度很快散去,化作冬日的冰冷。
我喜歡你。
誒?
汝言轉過頭。競元的眸子亮亮的,似乎總是在發光,不過今天略有不同,裡頭多了一分認真。
競元湊過來,又親了一次,這次點在唇上。
競元:我喜歡的是你,汝言。
汝言有些慌亂,連忙拉開些距離:可是、可是……這樣不行。哪有女孩兒喜歡女孩兒的。
競元不甚明白:喜歡不就是喜歡,還分什麼男孩兒女孩兒。那汝言喜歡什麼?
她喜歡什麼?這個問題把汝言噎住了。
抬頭看看煙花,火花白亮一片,仿佛無人踩踏的雪地找不到方向,汝言就想到什麼說什麼了。
汝言:我喜歡看書,喜歡學習新知識,想了解更多洋人文化,看看他們是如何生活,如何將國家變得如此強盛。我也想要上學,可是我沒錢,就只能和先生學習。先生博學多才,總能從刁鑽的角度來看待問題,進而進行全面的分析,不像我只能看到眼前的東西。我很羨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