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問這個幹什麼?」牛興順警惕更高了。
「我們正在辦的一件案子牽涉到石洪森,也可能牽涉到當年做手術的那個小男孩兒。」董海濤說。
「不錯,有這麼一個小男孩兒,是我的病人,當時,科室從正陽市人民醫院請的專家來做的手術,請的人,就是石洪森。」
「那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姜曉贇。」
「姜曉贇,哪三個字?」董海濤問。
「姜子牙的姜,拂曉的曉,左文右武下貝的贇。」牛興順說。
董海濤和張浩對視一眼,對上了,完全對上了,要找的人就是這個姜曉贇。
「你能說一下手術情況麼?」董海濤問。
「姜曉贇,本來呢,就是普通的隱睪,在我們這也不算大手術,那年,姜曉贇八九歲吧,家裡獨苗兒,頂聰明的一個孩子。哎,罪孽啊。那幾年,醫院為了提高名氣,就從正陽人民醫院請專家來做手術,大家都願意嘛,都覺得是好事。姜曉贇的手術就是石洪森做的,那一天,他做了 15 台手術,15 台呀。姜曉贇術後沒幾天出現了感染,高燒 39 度多,我就給石洪森打電話,人家是大醫院的醫生,技術好,脾氣大,他做的手術,不經他同意不讓我們隨意治療。咱們聽他的吧,人家是大專家嘛。他只讓用抗生素消炎殺菌,高燒還是不退,他就讓加量、升級,換好的,又過了兩天,我看勢頭不對,又給他打電話,他把我臭罵一頓,說我如果擅自操作出了問題要我負全責,我就只能按他說的,輪番換著抗生素,連續輸了 25 天,按規定是不能輸這麼長時間的,但是咱得聽石洪森的。後來,我給姜曉贇換藥時候,發現傷口潰爛,我一看,壞了,出事了,傷口都潰爛了,裡面很可能更嚴重,我再跟石洪森聯繫,他就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讓我負責到底,還給我出主意,讓我把醫院收的醫療費都退給姜曉贇家,還不讓我給現金,要以住院費的方式交到他們帳上。我當時就生氣了,我罵他是什麼狗屁專家,草菅人命,我罵他,也是在罵我自己,我怎麼就不能早點做檢查,早點處理呢?當務之急,我擅自做主,用醫院的救護車把孩子拉到鄰省最好的醫院,請最好的外科醫生看。專家說已經晚了,為了保命,只能切除了。那孩子,燒的迷迷糊糊,他才八九歲,還啥都不懂呢,他不知道這手術對他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面臨著生命的危險。可憐吶,姜曉贇的母親在手術室外頭哭暈過幾回,孩子他爸扯著我脖子,打了我幾耳光,他打我罵我,我一聲沒吭。不是不疼,疼的鑽心,可我,我能說什麼?就任他打吧。他打完了,就躲在一邊抹眼淚。那真是又窮又老實的一家人吶。那天,我把我身上帶的錢,還有銀行卡里所有的錢都給了他,讓他給孩子交手術費,先給孩子保命吧,也是我對孩子,對他家人的賠償。」牛興順說著眼裡噙著淚,心中愧疚難當。
「後來呢?」董海濤問。
「手術做完以後,孩子退燒了,命是保住了。出院以後沒多久,他們一家就都搬走了。」牛興順說。
「搬哪裡了?」
「不知道。從那以後,就沒再見過他們家人,也沒有他們的消息。哎,造孽啊。不是你們問,我是不會再提這些事的,這裡,難受。」牛興順指了指心臟。
「因為這件事,我背了處分,都成了我一個人的責任。後來,醫院改名了,不叫人民醫院了,叫醫大六附院。『人』字兒都沒了,把病人當人看的就更少了,我也覺得沒啥意思了,乾脆辭了。我就開了這個小超市,夠我養家餬口了。」牛興順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