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問下嗎,大概要住幾天?」融玉衍用手將自己支撐在木質桌上。
醫生喝口保溫杯裡面的水,呸掉茶葉說:「這個也不好說,快的話一兩天,慢的話可能……」
「行。」宋寒的聲音從融玉衍頭頂上傳來。
「那你簽一下單子。」醫生將一張白色的簽訂單推給宋寒。
筆尖划過粗糙的紙面,沙沙聲在六月的聲聲蟬鳴中格外突出。
融玉衍的目光一直盯著宋寒白色的衣領,辦公室內的老式空調不怎麼製冷,宋寒沁出些汗,布料緊緊貼在胸口。
*
正午,融騰被推進ICU室。
宋寒在ICU室外說:「我記得……幾年前你爺爺也是這樣子進了ICU。」
融玉衍的回憶瞬間拉回到高二。
那一切都仿佛曆歷在目,熟悉的燈光,熟悉的消毒水氣味。
他吸了吸鼻子,忍住哭腔說:「如果爸爸也去世了……那我可真就沒有什麼親人了。」
沒有親人。
宋寒幾乎沒怎麼往那個方面去想,他有些恍惚,似乎認為自己身處著充滿愛的環境是一種常態。而仔細思索過往的所有事,的確是如此。
他也不是沒有聽說過融玉衍被趙鈺柯發現是同性戀之後被趕出家門那件事。
真的,他受到的愛太多了。
「這些年……爸爸對你好嗎?」
融玉衍下意識搖搖頭,又點點頭。
宋寒嘆了口氣,坐在金屬椅上埋頭看地面,腦補他缺席的這些年。自動售貨機發出「滋滋——」的噪音,惹人心煩。他忽然注意到融玉衍腳上穿的鞋是不久前自己送給他的,挑起話端:「某人不是說不要我的禮物嗎?怎麼出爾反爾呢?」
說到這個,融玉衍當即炸毛:「作為你的男朋友還不能穿嗎?我當時又沒和你在一起,和現在的情況不相符好嘛!?」
宋寒輕笑:「可以,必須可以,我的小男朋友在我鞋子上畫畫都可以。」
出爾反爾的某人輕聲「啊」了一句,「那不行,好端端的鞋子不能這麼糟蹋。」
說完,融玉衍看向ICU室,雖然有一牆的阻隔,但他或許也能看出點什麼來。
「爸爸也許不行了……」
融騰自從經營自己的棋牌室以來,就成天成天菸酒不斷,連著幾天通宵,錢也沒賺多少。
果真,五天後,融騰的生命特徵不穩定,心率異常。
「家屬?家屬?快穿防護服進來!」
融玉衍最後一次見到父親就在那次。
病床上的融騰滿臉病態,只剩皮包骨。
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流,打濕了T恤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