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駒鬆開對方,沉默地後退一步:「……嗯。」
他本來就不擅長撒謊。
「是你給我的,沒來得及還,」陳駒含糊地解釋,「那天下了雨,所以你把校服……給了我,可能你忘了。」
裴敬川怎麼可能會忘。
臨近高考的那個夏天,雨水多得出奇,記憶里是翻飛的數學卷子,被雨水浸濕的落葉和被閃電撕裂的天空,池塘里的水溢出來了,蘑菇從鬆軟的泥土中冒出,每當看向窗外,就是鉛灰色的沉悶雲層。
五月的一天,大家放縱了一把。
哪一天不記得了,具體的理由也忘了,可能是慶祝三模考試的結束,或是誰的生日,只記得班主任買了個很大的蛋糕,沒人捨得浪費,大家聚在一塊兒,邊吃邊摟著脖子唱歌,教室和走廊全是人,吵得耳朵嗡嗡的,偏偏還下了暴雨,最早是幾個男生,後來女生也沖了進去,在瓢潑的暴雨中嗷嗷叫。
班主任快瘋了。
怕他們淋雨生病,怕哪個冒失鬼摔跤,而語文老師則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講,隨他們去吧,此乃天洗兵。
班主任說聽不懂。
語文老師抿了口茶,說,就是小鯉魚過龍門嘛。
有沒有真的生出龍鱗,得以騰雲駕霧,窺見嚮往的成人世界,陳駒不知道。
因為他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當天裴敬川請假,陳駒百無聊賴地坐在窗邊,看著同學們肆意玩鬧,當然會羨慕。
就是淋雨而已——
青春,誰沒做過幾件傻比的事?
所以,當他被拎著後脖頸拽回教學樓的時候,壓根沒反應過來,自己早被凍得臉色煞白。
「砰!」
那是間無人的音樂教室,後面是堆得很高的桌椅,零星幾張桌子擺在中間,裴敬川反鎖了門,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陳駒。
陳駒還有心情笑:「呀,你來了……」
下一秒,裴敬川給他抱起來,直接放在桌子上。
動作算不得溫柔。
陳駒傻了,沒敢吭聲,也沒敢拒絕,就這樣愣愣地看著裴敬川,當著自己的面脫衣服。
是最外面的校服,裴敬川似乎沒有中二期,桌兜里永遠放著把傘,身上的校服只沾染了微涼的潮意。
他給衣服反過來,用內側柔軟的面料,擦陳駒的頭髮。
陳駒垂著腦袋,被略微粗暴的動作帶得直晃。
這才抬手,摸了把自己的側頸。
全是水,濕透了,冰涼的。
擦完,又蹲下去,不打一聲招呼地脫陳駒的鞋——
陳駒往後躲了,嗓音發顫:「你幹什麼?」
「你說我幹什麼?」
裴敬川半跪在地上,抬起臉看他,明明是自下而上仰望的姿勢,眼眸里卻全是兇狠的壓迫感:「你說,我現在想幹什麼,陳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