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到外面的聲音,無論是倦鳥歸巢,還是酒吧熏然的音調,都被隔絕在玻璃之外。
陳駒想到了這樣的畫面。
裴敬川會點燃一支煙——寫字樓的禁菸令對總裁辦無效,淡淡的煙霧中,男人穿著一絲不苟的襯衫,英俊的眉眼裡全是冷漠。
其實他想得沒錯。
但裡面,並沒有孤獨和寂寞。
而是充滿野心的渴望。
裴敬川喜歡從高處俯瞰,因為這給他一種牢牢掌控的錯覺,事實上,他也的確掌控了這座商業帝國,連父親也沒想到,他能做得這麼好,也能——
這麼瘋。
每一步的選擇,在別人看來可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而對於裴敬川而言,則是腎上腺素的激增。
他在興奮。
興奮的不是金錢的多少,而是通過掠奪並積攢資源,來證實自己的能力。
他在享受這個過程。
六年的時光對於裴敬川而言,並不是在遠離陳駒,而是一步步朝對方走近。
直至無人將他們分開。
即使陳駒不喜歡自己也沒關係。
裴敬川閉上眼睛,任由那支香菸逐漸燃盡,發出滿足的嘆息。
陳駒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他也要窮盡所能地夠到。
「……我看出來了,」江源得出了結論,「您今天心情很好。」
因為之前,裴敬川從來不會問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什麼覺得有沒有不一樣的,上次江源被這樣問,還是他那早戀的大侄女。
江源哪兒看得出來啊。
「我剪劉海了,」侄女紅著臉抱怨,「難道不明顯嗎?」
而如今,他那刻板禁慾的老闆坐在椅子上,單手托著臉,另只手慢悠悠地轉動咖啡杯里的勺子,冰塊起伏,發出輕微的相撞聲音。
空氣安靜,江源有些驚訝。
老闆似乎……在玩冰塊?
裴敬川依然垂著眸子,動作慢條斯理:「你難道沒發現,我今天沒穿襯衫嗎?」
他輕咳一聲,不大自然地鬆開手:「……算了。」
裴敬川不為難自己的特助,畢竟揣摩老闆的感情生活,這是另外的價錢。
只是俗話說得好,窮人乍富,身攜十文過街必振衣作響。
六年沒有見面,如今的裴敬川就是想顯擺,想暗戳戳地告訴別人,他今天沒有穿襯衫,而是穿著陳駒給他的短袖。
是陳駒的衣服哦。
淺色的,寬鬆柔軟,裴敬川貼身穿著,在外面套上黑色的西裝。
怎麼都沒發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