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陳茉萬萬沒想到的是——她一直搞錯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江峰說的對,整個上海分公司,確實沒有姓余的。
在周遇入職之前,上海分公司是沒有數據分析師這個崗位的,新分總被挖來空降之後,新開了這個崗,想要全面改變粗放化的管理模式,讓市場數據變得可視化和清晰化,輔助市場決策。
因此周遇的工作直接向分總匯報,和其他同事的交集不多,何況市場和銷售即使是工作日也基本都在外面跑,周遇往往是一個人坐在大廳里。
所以他們也不太理解周遇的工作內容是什麼,只知道自從這個人來了,考核的維度和指標全面升級,除了粗暴的計算總額,還會有詳細的轉化率、響應率、費用比等等,這些東西都是周遇做的。
於是,在經歷了幾周的催表匯報和數據規範之後,周遇在他們眼中的定義就誕生了。
這是來監工的。
考核他們的 KPI,扣他們的錢,管東管西,群眾公敵。
一個新來的監工,自然得不到老員工的接納和好臉色。
所以,在這個公司,周遇入職之後第一個熟悉起來的同事並不是自己同部門的,而是遠在江城總部的陳茉。
只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都不知道陳茉叫做陳茉,他們通過 OA 系統溝通。
這家公司的 OA 系統不強制使用真實姓名和真實頭像,允許員工個性化設置,周遇所有的工作帳號設置都和他的私人帳號是一樣的,暱稱叫做「YU」,頭像是一隻兔子,沒有設置個性簽名。
陳茉的暱稱叫做「GatlingGun」,頭像是一大串彈夾,個性簽名是「心平氣和」,周遇認為這應該是個中年男人,可能會很難搞,所以第一次打招呼的時候語氣客氣,儘量一次性說清楚自己的訴求,以免節外生枝。
而對方劈頭蓋臉的第一句話則是:「小余你好!」
他不姓余,對方有點先入為主的想當然,中年男人的通病,周遇感覺特意糾正有點矯情,就選擇了默認,反正也不重要,怎麼叫都可以。
禮尚往來,他詢問對方怎麼稱呼,得到的回覆是:「暱稱是加特林機槍,你就叫我加特林。」
這很怪,周遇叫不出口,想著對方先進公司,就打字道:「可以叫前輩嗎?」
對方沒有疑義,簡單的開場白就這樣結束,單刀直入地對接起工作。
逐步接觸下來,中年前輩並沒有周遇留下的第一印象那麼難搞,反而多數時候對他十分照顧,雖然說話的口吻和語氣有點強勢和直接,但是主動提供了很多幫助。
比如介紹公司情況和業務資料,還總是對他說:「有什麼問題你找我就行。」
在周遇的視角看來,這位中年前輩主動的有點過頭了,這非常奇怪,特別是當對方開始問他一些私人問題的時候。
比如你什麼時候畢業的,學的什麼專業,怎麼想到去上海的?上海玩了那些地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人的友善太過殷勤。
周遇不是喜歡和人起直接衝突的性格,基本都沒有回答,模模糊糊地化解掉了,但是他還是想不明白緣由,直到某一天,周遇請了一天假。
周家父母來上海看兒子,周遇陪了一天,因為已經提前安排好工作,又沒有急事,他一整天沒有登錄 OA 系統,也沒有回覆消息,隔天照常上班,中年前輩第一時間發來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