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我認同,確實有道理。」陳茉仰起頭,平靜而認真地說,「你們都有道理,是我有問題。」
陳慶擺擺手走掉:「改了就好了,這次分了挺好,分就分乾淨,好好找個合適的,再別回頭找那小子。」
父親在湖邊上看別人釣魚,陳茉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來小時候他來接她放學,等得無聊的時候,陳慶總是站在校門口背著手看別人下棋。
那時候,就是這樣的背影。
楊蘭的單位不能遲到早退,陳慶下海之後和合伙人一起做點生意,時間更自由,總是很早到,買學校門口的小零食邊看人下棋邊等著她,老遠就喊她:「茉茉,爸爸在這!」
他如果是個全然的混蛋,是個面目可憎的父親多好,她就能恨他了,她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只考慮自己,和整個家庭決裂。
可是他不是,他是在為自己的女兒打算,他講的道理是多麼的有道理啊。
如果不是父母,她不會有現在的生活,她說不定真得去工廠打螺絲,或者成為學都上不完的混混,她學不了鋼琴,也不可能買下家裡滿牆的精裝書。
如果不是父母,她哪來的底氣和任性,得意洋洋地和周遇說著「別人的房子和車子跟我有什麼關係」,她又怎麼能在周遇踟躕地思考的時候自信滿滿,想著從上海到江城不過是換個地方而已,她沒有意識到……
她當時沒有意識到,後來逐漸察覺,但是直到現在才強烈的意識到,從上海到江城的決定對周遇來說沒有那麼簡單,需要的根本不僅僅是喜歡的勇氣。
可是她錯了嗎?她生在比他優渥的家庭,難道反倒成為她的原罪嗎?她因此就要考慮他,遷就他,向下兼容他嗎?
不,她沒有錯,他也沒有錯,所以他們分手,是一件對的事情。
但是她有問題,陳茉想,她生在這樣的家庭,卻怎麼也長不出這個家庭應有的思維,她有問題。
她享受著家庭的養分,因此不配也不能做一個有問題的人。
可是陳茉改不了,她改不了,這不是練習本上的鉛筆字,用橡皮就能擦掉,這也不是數學題,講通了就能做對,她的痛苦無法不生長出來,為什麼要生長出來,她明明已經全身心地認同了這些道理,為什麼還是痛苦?
不知道。
痛苦就是痛苦,它客觀地纏繞著陳茉的神經網絡,不知道源頭在哪裡,也就無從消滅和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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