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茉遲疑了一下,那神情飛快地消失不見,她篤定確定以及肯定地點頭說:「當然可以!」
周遇用一盆花來轉移她的注意力,陳茉貼心地在他面前配合,以免叫人的心意落空,用「貼心」這個詞可能有些不恰當,好像那僅僅是周遇的願望似的,實際上陳茉自己比周遇更希望她能夠開心起來,用嶄新的姿態面對大獲全勝的新生活。
可是她很難做到。
陳茉在工作日請了一天假,在陳慶和楊蘭都不在的時候回家去收拾東西。
陳家的居住環境是跟著經濟情況一直上行不斷升級的,二十六年來搬了四次左右,現在這套是八年前買下的。
在陳茉高考結束離開家去北京之後,陳家父母深感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於是把房子從老舊學區換到了現在的市區,而陳慶心裡嘴裡都念念不忘的一環房,則是在陳茉畢業回了江城之後著手落地的,打算作為嫁妝。
在女兒人生的重大節點,他們都在按部就班地做著準備,如果陳茉能夠是一個遵循人生任務的人,那她和她的父母該是多麼和諧啊。
可惜不是,她為什麼不是?
陳茉不是不識好歹的人,這一切她都明白都知道,正是因為都明白都知道,所以才陷入無盡的困惑與內耗中,她分不清愛與不愛,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還是父母哪一端出了問題。
現在,陳茉一個人坐在住了八年的、熟悉的臥室里,茫然而絕望地想——是不是她該重新出生?
把本該屬於她的任務和節點鐫刻進腦子,解脫掉所有人,讓大家都獲得幸福。
這個想法無疑是荒誕而無法實現的,陳茉把自己的行李拍了照片發給父母,知會他們自己把什麼東西帶走了,楊蘭回覆說想開了就回家,陳慶的回覆則直硬的多。
「不用告訴我,從此以後我們斷絕父女關係。」
陳茉感到麻木,她並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收進包里。
夜色籠罩著,再加上一層厚厚的窗簾,屋裡沒有一點點光,周遇從身後抱著陳茉,已經睡著,淺淺的呼吸吹拂在她的後頸。
以往的很多時候,他們都曾這樣相擁入睡,懷抱溫暖,是一種愛意的具象化的傳遞,多數時候陳茉都感覺到被人愛著的幸福,但是現在,僅僅這樣還是不夠。
陳茉不知道為什麼不夠,她只是覺得躺在柔軟的床鋪也在無限的虛空之中,雖然困意盎然,頻繁打哈欠,但是頭腦清醒,意識強硬,即使緊閉雙眼,也無法入睡。
她轉動身子,拽住周遇睡衣的圓領,像溺水的人拉住岸旁的蘆葦,周遇因此醒來,但是半閉著眼睛,聲線黏軟:「怎麼了?」
陳茉用氣音回答,但是咬字特別堅定,眸色發亮:「做嗎?」
「很晚了。」周遇半夢半醒,「你想嗎?」
「想。」
她的手向下伸進他的褲子,涼絲絲地貼上來,緊緊地被人抱住也抱住人,陳茉閉上眼睛,把意識浸透在身體反應裡面,想要獲得那種直白的、純粹的、欲望主導的徹底放鬆。
眼前的黑暗是比黑暗更嚴密的黑暗,視覺消失,因此其他感覺變得更敏銳,更容易被沉浸。
在深深的喘動之中,陳茉獲得了一種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