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當中,陳茉趴下來在他耳邊,像那種惡魔低語一樣,百折不撓地問:「不對,這不符合邏輯,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陳茉現在就像守在金字塔前的獅身人面像,是坐在大堂的包青天,鐵面無私,不回答對問題是不可能放過人去睡覺的,周遇猛然睜開眼。
可他實在說不出理由,編都編不出來,情急之下惡狠狠地說:「因為我下半身思考,我想上你。」
周遇難得一見的粗俗反而讓陳茉眼前一亮,並且津津有味地點評起來。
「嗯,確實,性衝動是男女之間很常見的一種吸引力,但是一時的衝動怎麼能維持這麼久的呢?還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躺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那天晚上?還是我們出差見面,不會是你線上剛知道我是女的那時候就開始了吧!」
周遇忍無可忍:「陳茉!」
借著窗外的薄薄淺光,陳茉在夜色中仔細觀察周遇的表情,然後肯定地說:「你根本不是這樣想的。」
周遇受不住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求求你了。」
陳茉意識到自己咄咄逼人,可能是又陷進某種狀態了:「對不起。」
周遇把懷裡的人摟住,吻了一下臉:「我再想一會兒,你先閉上眼睛,一邊睡一邊等我好嗎?」
「好。」
陳茉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或者過了很久,在她意識模糊逐漸要睡熟的時候,她好像聽見周遇說了幾句什麼話。
周遇說:「喜歡你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好像喃喃自語一樣,他低聲說:「這樣想有點自私……」
陳茉已經睡著,含糊地像貓叫。
「不啊……」
周遇勾了勾她的頭髮,纏在手裡,他知道陳茉如果沒有睡著,她一定會說人都是自私的,這是人性,她會很高興於他的坦誠。
和陳茉展現多少真實都是安全的,她似乎總是能理解,什麼都接受。
她和他見過的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而他的人生中,和其他人一樣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不是陳茉,他是誰呢?
他當然知道他是誰。
周遇有很清晰的自我認知,他是千萬人海中的一個,是園區里運轉著的社會螺絲釘,是平凡的沒有偉大理想的普通人。
他成績優異出色,工作認真努力,可是世界不會因此有什麼改變,他有家人和朋友,但是除了身份證和戶籍證明上,沒有任何地方能真正留下他的名字。
在當下這個時代,「你是個好人」「你很踏實」「你很穩定」逐漸變成了意味不明的評價,當然不至於負面,但如果可以,人人都想聽到些別的,更直接更有特點一點。
比如,你很有魅力,你很聰明,你反應很快,你有生意頭腦,甚至,更冒犯一點,帶著攻擊性一點都沒有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