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茉猶豫了一會兒,沒有明白是什麼意思,正愣著,陳慶打來電話,語氣很沖:「讓你發個定位!看不見啊?」
「你要幹嘛。」
「老子……」
「好好說話。」楊蘭突然插了句話進來,語氣強硬,很有氣勢,聽起來像是對著老公說的。
於是陳茉聽見她爸大喘氣,勉強換了個語氣說:「我們關心下你住在哪。」
「哦。」
「下周你過生日,這周末回家吃飯。」陳慶講話再怎麼控制還是帶著命令語氣,「把那個誰……」
陳慶說到一半發現信息空白,根本不知道名字,楊蘭及時補充:「小周,周遇。」
「啊,對,一起叫過來。」
陳茉捂住話筒,扭頭問周遇:「我爸媽喊你周末去我家吃飯,你去嗎?」
周遇點點頭。
見陳茉半天沒有反應,陳慶提高了點嗓門:「聽到沒有?」
「哦,行啊。」
「想吃什麼菜跟你媽說。」陳慶最後撂下一句話,楊蘭見縫插針地補了一句,「茉茉,早點來啊,小周什麼口味,你也提前跟我說。」
「好。」
電話掛了。
還是來了,陳茉心想,春晚固定的「我們一起包餃子」環節。
就像那種有點突兀的大和解,似乎全靠血脈的力量在支撐,說一些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話。人的愛恨很難稱出詳細的斤兩,尤其是和父母。
金線和血線細細密密地縫織在同一張人生的布匹上,根本無法一根一根捻的清楚。
陳茉也不想捻清楚了,他們有時候關心她,有時候傷害她,過去如此,現在仍然如此,總有溫情時刻,總有切膚之痛,他們總是如此,一直如此。
但是質問和分析愛沒有意義,感受愛才有意義,所以陳茉不再試圖去定義陳慶和楊蘭是否真正在愛她,她只打算感受,感受到關心時欣然接受,感受到傷害時就拒絕和反擊,沉迷過去只能得到過去,可是她已經從七歲時那個封閉的小房間走出來了,不會再回去了。
她要前往的是未來。
在新公寓的第一個生日,陳茉沒有邀請父母和朋友,而是和周遇一起在家裡安安靜靜地過,這一年過得兵荒馬亂目不暇接,大起大落打碎了又重組,雖然也曾痛苦不堪,但是好在全都過去了,且收穫頗多,陳茉覺得很值得自己為自己慶祝一下。
蛋糕上插著二十七歲的生日蠟燭,彩色的兩個數字,一個「二」,一個「七」,周遇說:「茉茉,許三個願望。」
陳茉閉上眼睛。
「第一個願望要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