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晴朗的夏日。
暑假很熱很長,今年的夏天不如去年那樣多雨,便顯得更為乾燥,即便是清晨,那股子乾熱已然瀰漫開,知了似乎在日出的那一刻就開始震動翅膀,每個樹冠都是吵鬧的。
黎江白站在大院裡,仰頭看向西單元402的窗,清晨的太陽並不會被單元樓遮擋多少,地上只有極少的陰涼。
他出了一層汗,汗水越過額頭流進眼睛裡,他下意識眯了起來,抬手用力揉揉。
倏地,402的窗開了半扇,一個腦袋鑽了出來,帶著笑聲。
「你咋這麼慢!?」黎江白喊著問道。
「我爸占著廁所了!」晏溫朝著黎江白揮了揮手,他說,「我得等他出來,我要拉屎!」
黎江白試著眨了眨眼,沒那麼疼了:「公廁不能拉嗎!?」
「咱學校門口那個!?」聞言晏溫臉上的笑霎時褪去,轉為驚訝,「那個多髒哦,而且還遠,我憋不住啊!」
說著他回頭瞧瞧屋裡,高聲道:「爸你好了沒!?」
少年將要進入變聲期,聲兒稍微大些便會變得沙啞,聽著像一口破鑼刮過黑板,這聲兒傳入黎江白的耳朵,惹得他撇了撇嘴。
可真難聽。
窗口沒了人,老舊的樓隔音本就沒那麼好,黎江白能聽見402里柳殊對晏溫的抱怨,還有晏溫嬉皮笑臉的打趣。
沒過幾分鐘窗口又探出一個人,柳殊應當是剛洗完臉,鬢角還是濕的:「小白!」他喊黎江白,揮了揮手,「這小子墨跡,要不上來等!?」
黎江白仰頭看著,突然發現柳殊揮手的動作與晏溫一模一樣。
他也揮了揮手,說:「不去啦!我在這兒等他就行!」
「那行,我催催他,」柳殊笑笑,不再勸他,「你找個陰涼地兒帶著,別曬著了。」
黎江白應聲,又擺了擺手,柳殊也向他揮了兩下,接著關窗進屋,去催他家小子。
蟬鳴聲倏地停了下來,還了清晨片刻的安靜,黎江白聽了柳殊的話躲進陰涼地兒里,那處有鄰居養的花,茉莉開的正好。
黎江白等人等的無聊,湊上去看茉莉,他深深一嗅,濃郁的花香登時鑽進鼻腔,嗆得他猛地咳嗽了幾聲。
他不喜歡太香的花,那味道總會熏的他頭暈。
於是黎江白走向離茉莉很遠的石桌,石桌有一半浴在陽光里,另一半摸著十分陰涼,光陰的界限十分清晰,他坐在陰涼處,雙腿岔開,晃著腳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