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吹動一樹翠綠,綠葉搖晃成沙沙的響聲。走廊盡頭鋪著明亮的陽光。
舞室里身影翩翩,門被打開,緩步走來兩個人。
楊佳晴是我常年的搭檔,雖說叫她師姐,實際與我差不多年紀,只是被舞團選中的時候早,勉強算個前輩。她丈夫又比我們小兩歲,怎麼也叫不出一句姐夫,姑且各論各了。
「我不是幫你請假了嗎,」楊佳晴挽著小陳,長發從她身上落進兩人肩膀的縫隙里,正好背著陽光,又是糖絲的模樣,看得我剎那出了神,師姐已經又開了口,「咱們跳舞的人得少喝酒,以後手腳抖了,看你端什麼飯碗。」
看這陣勢又要挨罵,我趕緊給小陳使眼色,「西街開了家海鮮粥店,快帶你姐姐去。」
小陳是創業的人,還穿著正式的襯衫西褲,笑得眉眼彎彎,倒是正義凜然,一步也沒挪動,「佳佳說得對,這兩年總見你喝酒,清川哥得趁早戒掉。我結婚之後就沒應酬喝酒了,上回佳佳介紹的相親對象呢?怎麼也該管管你。」
我不想被他們夫妻倆圍攻,趕緊說明了目的,「師姐上回訂做的演出服挺好看,我打算下午穿那套面試。」
楊佳晴便帶我去服裝間,笑道:「可以啊,不過你這殺雞用牛刀,面試哪裡用得上,你留著等決賽吧……」
話到一半,她忽地停下,回頭看向我,眼神複雜。
不等她問,我主動招來,「之前確實不打算去那個舞蹈節目,但今天……想試試了。」
取了衣裳的楊佳晴總算鬆了口氣,白衣上的水墨丹青蜿蜒曲折,從領口延伸到衣擺,在我身上比劃了一陣,「早就勸你去了。那你就把咱們舞團的莊臨意好好帶著,老前輩了,好歹大了人家整整十歲……」
我立馬指揮小陳,「快點,快帶她去吃飯。」
小陳樂不可支,兩人挽手走下長廊,陽光籠罩一片陰影,光點躍動,勾勒出鍍金的輪廓。
我二十二歲那年遇見林渡舟,到今年,恰好是十年。過去太多因素橫在我們之間,成了深溝高壘,林渡舟就在對岸,看得見卻觸不到。我沒問過他為什麼不離開這座城市,他或許也不知道我依舊住在老舊的街區,守著過去的印記。
兩岸的人影靜默佇立,我能看見他站在那裡。
十年,我們唯一殘留的默契是心照不宣。
我拿了衣服回到街區,午後的茶館聚起周圍的閒人,藤椅七零八落地散在院壩里。樹下又擺出了小方桌,頭髮花白的人圍著小桌,手裡都握住一把牌。
每次從樹旁經過,樹影間斑駁的陽光就碎落一身。
「小葉今天不上班哦?」李爺爺頭也沒抬,酒喝多了常年手抖,抽牌的時候總不利索,顫巍巍地擱在桌上,「剛才我下樓,有個高個小伙兒敲你的門,半天沒人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