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久,」林渡舟輕輕地笑起來,「當我看見你的時候,我從來沒有這麼期待過餘生。」
那一年的他也穿著這樣明黃的毛衣,只是頭髮溫和地垂在額前,我們比肩走過了夜晚人跡寥寥的大橋,下面河水奔流,風把河流的味道送到我們鼻尖,潮濕,透著涼意。
我和往常一樣慢下腳步,落在他身後,雙手插進兜里,又一次欣賞他的背影。城市的霓虹被大橋分隔成兩邊,橋劃出了一條暖色調的,乾淨而靜謐的直線。
林渡舟轉過身來,風把他的髮絲吹得飛揚,他的瞳孔里遊動著起舞的光。
他朝我伸出胳膊,低聲道:「可以牽手嗎,師哥?」
我搖搖頭,笑道:「不可以的,弟弟。」
看見他倏然失落的神情,我將他的手拉進我的衣兜,他的指尖摸索到了裡面的形狀。我看著他,他在飛揚的髮絲之間,澄澈得像一隻叢林中俯飲清泉的小鹿。
「拿出來。」我說。
他勾著手錶,抬起手臂,使手錶迎著路燈暖黃的光線,仔細端詳起來。
「你不是說想我的時候,要寄給我手錶嗎?」我將手錶拿下來,低頭繞在他的腕上,「平常你要是想我,就聽聽指針的聲音,嘀嗒,嘀嗒……聽出來了嗎?」
林渡舟沒回過神來,又出現了微微抿著唇的動作,怔怔地看著我。
「餘生的聲音,」我為他系好了手錶,手掌輕輕按在他的胸口上,「一分一秒,能走穿永恆。」
我記得他那天晚上的神情,誠懇又感激。他卻沒有說感謝的話語,只是背過身去,溫言道:「師哥,你今天說練舞練得腰疼,我背你回去吧。」
我皺眉,攀上他的肩膀,「好肉麻哦。」
林渡舟背著我,沿橋邊慢慢走,我把臉貼在他的肩上,吻了他的脖頸,憧憬地呢喃,「要是可以這樣走到八十歲就好了。」
「那我要好好鍛鍊,」林渡舟輕笑,「不然就背不動了。」
我見過林渡舟愛我的樣子,他一看向我,我就知道他願意追隨我的足跡;我也懷疑過林渡舟的愛,在最近一個月,當我看見他眼裡的疏離和冷清,我反覆確認他深不可測的心意。
可是他開口,他緊張的神情,他沒有克制住的嘆息,都將他愛意外裹著的外殼融化,我看見他赤誠的糖霜,然後咬一口,才發現裡面是苦的。
他並非只是純粹地愛我,他也掙扎著、徘徊著、否定著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