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渡舟的母親帶他逃過了,最後的結果是被找到、被毆打,在居高臨下的詰問中,尊嚴也隨著自由一起坍塌。
退休教師說,與其逃避,不如面對,成年人都要面對這樣的困境。她還說,等我長大就明白了。
我已經明白了。
兩個小朋友做不得數,我就是那個成年人,我會面對,我會負責,我會貪婪且饕足意滿地欣賞那個人的消失,我會給他的墳墓插上盛放的花。
我來到渡舟身體裡的第五年,在閱讀了大量書籍之後,才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我不僅是他身體中的一個人格,而且是ISH角色——Inner self helper,在心理學上被叫做「內部自我救助者」。我能夠認識其他人格,我也有著幫助他們的使命。
林梁猝死的那個下午,我在陳舊的小賣部買了一堆度數最高的酒,因為我知道那天他吃了抗生素。
他坐在陽台的躺椅上,張著手猙獰地要向我撲過來,眼白布滿血絲,掙扎著讓我去叫廚房裡的丁梅,讓我撥打急救電話。
我站在原地看見他身後的天空飛揚的雪花漸漸停下這是幾年來第一回下這麼大的雪日光灑在雪上,給世界鍍上一層玫瑰金般的迷人色彩。
我應該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樂原始的狂喜充斥在身體裡面每一寸血肉都在翻騰叫囂。他從椅子上滾到地上我知道自己在笑但手也在顫抖我的額角流下汗來。
也許是畏懼,或者不甘,或者意猶未盡……林梁死了,但在那一刻,我也看見了攥住我命運的枯藤一般的手。
天花板和地磚在眼前晃動旋轉的時候,小黃豆闖了過來,他手裡拿著積木,爬上二樓的階梯,看見了我房間裡那個猙獰的身影。
我要厲聲讓他滾開,因為我始終沒有像學會丁梅那樣,輕輕捂住別人的眼睛。
但我還沒說出口的時候,小黃豆只是轉過身,跳下了階梯,話語很自然,「哥哥,我想吃冰激凌。」
渡舟答道:「走吧,我帶你去。」
他走進廚房,牽著丁梅徑直往外走。丁梅還穿著圍裙,卻沒有停下腳步,問他去哪裡。
渡舟說他要吃冰激凌,就像外面,陽光灑落在晶瑩的雪上。
三年前,丁梅彌留之際,躺在病床上看著我。她不是我的母親,但我希望她能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