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舟身上被浸得冰涼,他被拽住的時候,微微側過了頭,細碎金光安靜地伏在低垂的睫毛上,瞳孔沒有光點,他似乎聽不見我說話,神情靜止,近乎無意識。
「林渡舟,醒醒,」我拼命拽住依舊往前走的身影,海浪的侵襲幾乎要將我們淹沒,我用雙手捧著他的腦袋,強迫他看向我,「弟弟,快醒一醒,我在這裡……」
十年前的林渡舟躺在我身邊,聲音低沉又柔和,和夜色融進夢鄉,「催眠的感覺?催眠是一段短暫的麻痹,被催眠者往往會陷入恍惚,弱化意識的監控,知覺歪曲甚至喪失。為什麼想知道這個呢,師哥?」
桂花飄落的時節,我和他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雪花落下,來臨了四度秋與冬。
在弟弟23歲生日的那個夜晚,瓢潑的大雨浸漬了後來六年的時間,空氣中的潮濕經久不散,直到如今,他又來到我的面前。
我見到了愛搭積木的小黃豆,隱忍穩重的林沉岩,22歲情感熾烈的葉帆,我們來到世界上,來到他身邊。他已經寂寥了太久,而在漫長的時光里,我們為他盛放了絢爛的花園。他擁有我們,他擁有細水長流的未來和取之不竭的愛。
海浪將我們吞噬,我仍舊攥著他不鬆手。冰冷的海水蒙蔽了感官。身下越來越虛浮,無論如何也踩不到底。我在掙扎,而他在墜落。
還會有下一次嗎?
如果這一次林渡舟如胡淵所願,在「最佳的時間」離開的話,循環還會有下一次嗎?
下一次,他還會找到我嗎?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水下的陽光變得暗淡,五臟六腑都劇痛得像要炸開,我依舊沒有鬆開緊攥著他的雙手。
我看見他開闔的眼睫,用最後的力氣游上前,在窒息的盡頭,裹著冰冷的海水,吻到了他。
如果有下一次循環,你一定要來找我。如果有下一次生命,一定要再次遇見我。
我還會走向迴旋著琴音的天台,我還會像瘋狂沉淪一般地去愛,我依舊會交付全部的衷心,我依舊會許下承諾。所以拜託你找到我。
我感到脫力的時候,看到了他雙眼的顫動。手臂的力量倏然拽住了我。
海水在耳畔遊蕩,當浮出水面,再次呼吸到空氣的時候,我看見了海面上粼粼的金光。身後是寬闊的胸膛,天邊還掛著那樣明晃晃的太陽。
胡淵站在岸邊,臉上帶著詭異的笑,手裡的刀晃著令人目眩的光。悠長的警笛經久不絕,林渡舟將我拉到身後。胡淵被押進警車的時候,呼喊著和林梁相似的怨毒的詛咒。對孩子飲鴆一般偏執的愛,其實和恨似乎本就沒有太大的差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