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辰感受到了梅嶼的渾身戒備,也不介意,和許卿一樣笑起來朝她打招呼。
梅嶼十分僵硬地點了點頭,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許卿的用藥已經進行到了第二階段,晚上要注射第一針。
第一針出現的應激反應最激烈,對身體的傷害也最大,熬過這一針,後續的治療就會好受很多。
梅嶼晚上有急事,不能及時趕來醫院,要晚一些才能到。護士小姐給許卿打了針,在旁邊觀察他第一次注射後的病理反應。林千辰被趕到了外面,只能透過磨了砂的玻璃窗,隱約看見裡面的影子。
許卿躺在病床上,護士小姐提前給他連好了吸氧機。一開始,他只覺得有些缺氧,隨著藥物逐步起作用,那種瀕死的窒息感覺就越來越強烈,他整個人似乎都被浸在水裡,手腳發冷,偏偏頭也暈得厲害,世界似乎都在晃動。他的眼前不住地發著昏黑,幾乎要辨認不清四周,但意識卻清醒而痛苦著。
許卿的眼睫劇烈地顫動著,指尖用力扯住被單,呼吸機不斷暈著白霧。他緊緊蹙著眉,半睜著的眼眸又沉又黑,裡面的光斑碎得厲害,都是極度的隱忍與痛苦。
這樣痛苦的應激反應足足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許卿徹底平靜下來時,護士小姐過去給他測過了各項指標,林千辰也可以進去了。
許卿的臉上毫無血色,被汗水打濕的發尾貼頸間,正在無意識地喘著氣。他的眼睛發著紅,一句話都不說,就這樣看著林千辰。
林千辰對上他漆黑痛苦的眼眸,指尖發緊,連著心都揪在了一起。
護士小姐記錄完了數據,看著他們兩個,笑了笑,有意給他們留出空間:「我要先出去交數據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兩個不許偷偷做壞事哦。」
林千辰走到許卿面前,去牽他的手。他揉著許卿的指尖,心裡發著疼:「是不是很難受?我們許卿辛苦了。」
許卿有些脫力,卻一直看著林千辰。他垂下眼睛,低聲開口說:「我好難受。」
「我不可以呼吸。」他說,「我什麼東西都看不清,它們一直在晃動。很多時候,我都感覺我要死了。」
林千辰聽著他說話,心裡也難受得很,他抓著人的手微微用力,「許卿,不可以這樣說話。」
「我沒有。」許卿被他抓得疼,但也不肯把手抽出來。他帶著一點茫然,和經歷過瀕死痛苦的無力,對林千辰說,「林千辰,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要是這樣,我還是不能......」
「林千辰。」許卿重複喊著他的名字,閉上眼睛,掙扎了好半天,才敢開口:「你不要喜歡我了。要是我治不好病,而你還喜歡我,這樣對你來說,簡直太殘忍了。」
你不要來喜歡我,不要來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