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趴伏於地的女子用手撐起上半身,原本光潔的臉上,從下巴開始一寸寸地變得血肉模糊,那裸露的在外的四肢已然變做焦黑——她是被燒死的!
她發出悽厲的慘叫聲,嘴巴張得極大,將鼻子和眼睛都擠在臉的上部,可那眼睛卻圓鼓鼓地撐著,滿是紅血絲的眼球暴凸,似乎下一刻便會墜落於地。
“藍湛小心!”
雪色光芒一閃,猙獰伸出的焦黑手掌便被削斷,朝後飛落於地。
尖利的哭叫和哀鳴之聲將他們包圍,滿地的怨靈都已經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渾身被重度燒傷的糜爛的皮肉,粘稠的□□混合著血漿緩慢地流淌,他們帶著生前的痛苦,怨恨地攻擊著闖入這裡的生者。
黑色的笛子橫在唇畔,少年慢慢地走到屋子的中央。
詭異的笛聲開始響起,高音處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絲毫沒有過渡,忽地又轉為低音,一段旋律過後,熟習音律的藍忘機的眉心已經擰成了個疙瘩。
魏無羨微微低著臉,濃黑的長髮無風自動,半睜的眼睛眼尾上揚,弧度詭迷。
小白不由得便想起了在沙陽堡溫氏監察寮中見到他的場景。那少年立於飛檐尖上,風吹動著他的衣衫和頭髮,仿佛一面黑色的旌旗。在那詭色的曲調中,他仿佛被月光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又冷戾又殘酷。
扭曲著的怨靈們開始變得呆滯,燒傷的皮膚也一寸一寸地恢復成原樣。雪膚紅唇,烏髮羅裙,尋歡作樂,鴛鴦纏頸,仿佛這裡還是從前那個紙迷金醉的**窟。
黑衣少年停下吹奏,將陳情插進腰帶。他走到其中一個衣著完好的少女面前,手掌放在她的頭頂,閉上雙眼。
“共情。”藍湛低聲道。
鑲滿珍珠的銀梳蓖輕輕地插在髮髻上,鏡中的白衣女子彎唇一笑,仿若百合初綻。
當那雙露珠一般的眼睛落在鏡子邊角半露出的少女的臉上時,那笑容便淡了下去。
“鎖兒,你明日就該接客了罷?”
魏無羨低下了頭,感到一陣細細軟軟的女聲從自己喉嚨中發出:“是的,小姐。”
“聽聞你從前是書香世家的姑娘,讀過幾年書?”她漫不經心地用手指甲挑開首飾盒的蓋子,手指在一堆燦燦的首飾中攪動,金銀的珠釵步搖什麼的便相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鎖兒的腦袋更低了:“只堪堪認得幾個字罷了。”
女子彎唇一笑:“可別以為自己讀了幾本書便是身染墨香的才女佳人了,都在這勾欄院兒裡頭呆著,誰比誰高貴到哪裡去?便是客人,花了那麼多錢,也不是來瞧你這幅貞潔烈女般的矜持模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