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沒有彈琴了,有些生澀,待得慢慢找到了感覺,又被自己的琴聲勾起新愁舊恨。
撥著弦,裡面一點動靜也無,我猜想良妃已經睡著了,但胤禩一直坐在那裡沒有動。我總感覺他的眼睛在那暗處瑩然流光,滿屋子都是從他身上透露出的哀痛和不甘,以及良妃那種長久煎熬出來的,苦澀得發甜的藥味兒。
黑暗中不知時光,這些聽覺、嗅覺、視覺甚至第六感組合成一個奇妙的心理空間,人們陷在裡面,仿佛被催眠。良妃好睡。
不知過了多久,我甚至猜想天都黑了,嘩嘩的雨聲由遠及近,由小變大,雨點敲打屋瓦的聲音密集而激烈,但殿內依然是另一個世界。
“哐啷”、“嘩啦”,雨聲掩蓋中,突然有人踢開門,大步走來,扯開重重幔帳。外界的光線讓我已適應黑暗的眼睛感覺到強烈的刺激,眼前白光旋轉,我被人抱著雙肩拎起來面對殿外,慌亂的眯著眼,看見九阿哥胤禟的臉離我只有幾寸距離。
瞪視我一秒鐘之後,他出乎我意料的轉向胤禩的方向,嘶聲怒吼:“八哥!為什麼騙我!?”
太監和侍衛跟著擁了進來,但都不敢出聲,一陣小小的混亂之後,胤禩臉上帶著些許厭倦攜了胤禟去偏殿密談,而我被送回後面。宮女們早已忙忙的守到良妃身邊,當我踏出殿門時,分明聽到她的一聲幽幽嘆息。
用過晚膳,天已經全黑。雨勢絲毫沒有變小,打得我心裡坑坑窪窪,忽然覺得疲倦,這大雨能否乾脆些,洗淨一切混亂?桌上的紅燭燃掉了半根,燭淚毫無形象的癱軟在燭台里,夜都深了,仍然沒有人來打擾我,也許八阿哥對九阿哥有超強的控制力吧。
在熱鬧的雨聲中,我很快熟睡。
當我醒來時,這熱鬧的雨聲居然還沒有停止,煩躁起來,胡亂扯著自己的頭髮想翻個身,感覺身上壓著什麼東西。
揉揉眼,窗紙上映出來的天色是灰濛濛的。胤禟衣冠整齊,跪坐在床前腳踏上,身體伏在我床邊,雙手隔著錦被緊緊抱住我,似乎睡得很沉。他的側臉,居然是笑著的。
但他感覺到了動靜,立刻就驚醒了,抬頭看到我,滿足的嘆了一口氣,重新把頭放回我身上。
“太好了,你還活著。”
後來的三天,很難說我和胤禟兩個人誰更尷尬些。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特別是他的這個樣子。
他的這個樣子,就是指,他看起來是真的被八阿哥瞞住了,好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我。
有時候他很高興:“八哥帶薛醫正他們去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八哥打小就沒有什麼事能瞞過我。得了消息,等了這麼多天,終於讓我找到了,果然是你,呵呵……”
有時候他很焦慮:“凌兒,只要你活著就好,我還有機會彌補……就怕永遠沒機會求你原諒……那時候……是我糊塗……經常去花冢,只為了問你一句話:你……你還恨我嗎?”
有時候他很陰鬱:“如今雖然……但皇阿瑪就要回京了,八哥卻不讓我送你走,又不告訴我能有什麼辦法保你不被皇上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