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奴手裡還捏著針,猝不及防聽到我這麼問,神色驚慌起來:“小姐,我……我不知道,我醒來之後,人已經在王府了。”
“你不會一點不知道的,你爹老黑頭和你娘李氏呢?”
“他們那幾天都到下面村子收租子去了,不在莊上,我成親時他們也在……”
“那他們有沒有告訴你,當日在我住的地方的侍從小廝和護衛都怎樣了?王爺必定罰他們了?”
“沒……沒有,不……小姐,我真的不知道……”
“罷了,不為難你,你向來不會說謊的。”
“小姐……”
碧奴怯怯的低著頭:“小姐,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娘說,她後來再也沒有見到在那天當值的那些人……”
又牽連了這麼多無辜的人命,我連感慨都麻木了。
“……你去吧,說了不用陪我的,早點休息。去吧。”見碧奴猶豫,我又擠出一個笑臉。
關上門,一個人在窗前坐下來,人們都已經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小小的、簡陋的客棧院子中間灑滿安靜的月光,若不是怕打擾了其他人,我一定會彈彈琴。年羹堯的身影從小天井裡匆匆閃過,奇怪,我立刻推開門跟了上去。我並沒有掩飾自己的行蹤,年羹堯也是。
地方很小,年羹堯顯然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卻反而停在原地躊躇起來,他低頭似乎想了想,乾脆退到一邊站著。
這客棧的後院已經是小鎮的邊緣了,齊腰高的粗糙土牆後面是一大片菜園子,月光下一列士兵成什麼隊形站在外面幾個不同的方向值夜守衛,投下的影子和身板一樣筆直。胤祥靠在牆角一顆矮樹上,背對著我去的方向,時不時仰頭“咕嘟”一聲。
又在喝酒?一路踢到地上扔著的好幾個空酒瓶,才走到他身邊,卻發現他臉上亮晶晶的一片淚光。
他在哭?我是不是不該來看他的隱私?也許讓他哭一哭就好了?我把手縮回來,第一次在胤祥面前手足無措起來。
“凌兒?還不回去休息?你也睡不著麼?你說說,我額娘真的在天有靈麼?我倒要問問她,為何她拋下我先走了,看著皇阿瑪也不要我了,連親兄弟都恨不得我死?!”他原本撐在樹上的手在空中順勢握成一個拳頭:“凌兒,你說這是為什麼?”
他說的沒錯,但這些問題原本也沒法回答,他喝醉了,我倒擔心起他揮舞的拳頭來——要是被胤祥的拳頭“誤砸”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回頭想尋找支援,年羹堯就站在遠遠的一處角落,身影藏在黑糊糊的的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閃著幽光,像在夜晚覓食的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