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這時期規矩,男女本來不應一同吃飯的,只有直系親屬上下輩才不受限制,但對客人特殊的也有一些禮節,胤禵十分講究,所以說起來時常陪我用晚膳,其實只是禮節上看看,喝杯酒,說說話就走,大家還是各自吃飯。但今天他十分羅嗦,竟然喝過酒還不走,罕有的談笑風生,心情似乎大好。
聯想到年羹堯也是好心情的樣子,我總覺得不太正常。現在胤禛不可能來真正影響這軍事,稍有妥協是肯定的,總不可能雙方皆大歡喜吧?難道年羹堯已經不是胤禛的“代言人”了?這不可能。
“……這次年羹堯回京述職,見到八哥九哥,九哥說他在川滇一帶兵多年,滇藥最是治傷靈驗,九哥竟托他也幫著找找什麼川滇一帶的好方子給你治傷,呵呵,急病亂投醫,我看你這腳痛是傷,九哥的心痛才傷得重吶!”
我略有些猜想,當下皺眉不語,胤禵大概看看說得差不多了,起身吩咐周圍的人一些照顧我的瑣事,仍然笑著離去了。
除夕夜,雪未停,寒冷的空氣中傳來戲台上鏗鏗鏘鏘鑼鼓聲,院中雖然紅燭宮燈張掛,雪下卻依然顯得清冷。屋裡擺了滿滿一桌酒菜,我招呼丫鬟們一起吃,她們正在推脫扭捏時,守在門口的士兵放了一個老媽子匆匆來報,說大將軍王請我過去一道聽戲,我想這人中午才說我不便去,現在又來請,不知是故意作弄我,還是自己心意多變?總之我懶得伺候他,於是客氣幾句,讓他們代我轉致謝意,我就不去了。
不一會,一個平日裡我經常見到在胤禵身邊跟隨的軍官又匆匆趕來,也不便進門,就在外頭雪地里行單膝跪禮道:“……大將軍王說,年將軍因軍務繁忙未能來向主子請安,十分不安,特請大將軍王代備了妥帖的清淨房間,請主子過去聽戲受禮,還請主子賞年將軍這個面子。”
原來是年羹堯。真該去看看到底唱的哪一出……我重新穿戴了整齊衣服,帶上一群丫鬟媳婦跟在轎子後面,隨軍官到了戲台前的小院子,台上戲已經暫停,戲子們都造型奇怪的原地等待,隔著刻意拉起的簾幕,我進到戲台側面略高的一間隔間,裡面陳設了坐榻、茶几、幾樣精潔小食,前面掛起一張薄紗帘子,倒也十分周到。從這裡看出去,左上方是的胤禵在高處首席獨坐,年羹堯在他右手近處設了位置斜坐,都著便裝,其下是幾個看樣子位份較高的將領,卻都極正式的穿著黃馬褂,搭了雪棚的院中還有許多低級將領不及細看。
待我坐定,戲重新開鑼,熱鬧非凡,側耳聽了一下,果然是頌聖的應景大戲,什麼四海昇平、普天同慶,聽得我一笑。
第一齣戲結束,稍微停了一會,胤禵與年羹堯先後與眾位將官勸酒,少時第二出戲開鑼,有人在門外低聲通傳“年將軍來了”,年羹堯已經闊步而入,在我坐位側前方要行禮。我連忙伸手虛扶道:“年大人萬萬不可,我不敢受。”
年羹堯喝了些酒,抬頭的瞬間有些遲鈍:“主子何出此言?是怪年某禮數不周怠慢了主子麼?”
我一邊叫丫鬟給“年將軍看座”,一邊隨意問道:“這話我可擔不起,好幾年不見,年大人又高升了,聽說如今八爺九爺也十分敬重年大人,年大人好得意呀!”
他剛坐上凳子,一聽這話連忙又起身,終於還是行了個單膝請安的禮,說:“不敢!九貝勒是問年某來看看主子的傷勢,那也是九貝勒對主子的好意,年某並無……”說到這裡突然發現不對,又岔開道:“若非四爺提拔,年某怎會有今日……這個……這次回京,鄔先生托年某給主子捎了個東西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