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跟誰和親?”
“你認識這個阿依朵?去過喀爾喀蒙古?”胤禵一副好笑的樣子,“聽說京裡頭裕親王,老保泰正好要續弦……”
“老……裕親王?多大年紀?”
“……嗯,算著,也該望五十了吧……嘖嘖,和你說話就是有趣兒,瞧瞧凌兒這樣子,替人家發什麼愁啊?指不定這個郡主早就羨慕京城繁華了呢,這裕親王可是鐵帽子!和碩親王,又正值壯年,一嫁過去就是福晉,也不算委屈了。說實在的,若不是這邊戰事未停,皇阿瑪要把喀爾喀蒙古穩住了先對付這邊兒……”胤禵朝前方看了看,“……哪有那麼容易便宜策凌?就憑那點子貢物?一個郡主也不算什麼,她想嫁還嫁不到呢。”
“什麼京華繁茂、帝都風流?十四爺,我如是她,一定寧願在大草原上,雪山下,海子邊,騎著馬,唱著鴻魯嘎,自由自在過一輩子。”我嘆息。
“只有你才會說這樣的傻話。草原是好,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只有京城,才是天下歸心的地方。”胤禵笑道,想到什麼似的又來了精神,打馬向前跑了出去。
我無語。他說的,是他的道理。他心中的京城,是權力的象徵,擁有京城、坐上那把龍椅,就擁有了天下,什麼草原、江南,自然通通不在話下。
而我想的,與這相比,的確可以算傻話了,和眼前這個躊躇滿志、一心要得天下的胤禵,說這些話,他怎麼可能明白?
高原上浩然之風依然自由的掠過,我留在原地,看著年輕的胤禵縱馬揚鞭,天地間的風景越發美得狂野不羈,心裡是空曠曠的,分不清是神怡,還是悵惘。
這,應該就是胤禵一生中最快樂得意的時光了吧?
康熙五十八年隨後的幾個月里,朝廷大軍一方面鄭重迎接六世達賴,安撫民心,一方面和沿路設卡的叛軍周旋,冬天,如在喀爾喀蒙古一樣,由於氣候嚴峻,雙方都無法行動,直到康熙五十九年開春冰雪徹底消融,決戰的準備才終於全都做好。
康熙五十九年四月,大將軍王胤禵召集全體將士在西寧城外誓師,隨即出發進藏。大軍兵分三路,胤禵率中軍在後,北路由平逆將軍延信率領,南路由定西將軍噶爾弼率領,向西藏進發。
整整用了一個時辰,全部近二十萬大軍才開拔完畢,我有幸站在城樓上,看著大軍踏過的滾滾塵土湮沒了整個地平線。為了親眼看看熱鬧,見證一下這樣壯觀的歷史時刻,我在春寒料峭中站得太久,腳踝舊傷處隱隱作痛。
康熙五十九年八月,戰事全面大捷的消息傳回西寧,也極快的報給朝廷。九月十五日,大將軍王胤禵代表清朝朝廷,為六世達賴噶桑嘉措在拉薩舉行了隆重的坐床典禮,標誌著清朝正式收回了西藏的統治權,聽說策妄阿拉布坦見掙扎無望,僅率殘部五百人生還伊犁,最後全軍被俘。而在喀爾喀蒙古,策凌見朝廷如此鄭重行事,顯然是下定決心絕不放鬆對疆土的控制,哪怕是再偏遠的地方,於是迅速的準備了極其豐厚的嫁妝,把阿依朵嫁到了京城。
“呵呵……聽我門下的人來信說,那郡主人還沒到,嫁妝倒先去了一路,裕親王這老面子可沾了朝廷大光了。”
十一月間,窗外朔雪飛卷,北風呼嘯,室內卻溫暖如春,胤禵盤腿坐在炕桌上,談笑風生,我在炕下搬了一張繡花墩子坐著,拿火棍撥火盆看火星玩。直至今年戰事大捷,胤禵可謂春風得意,應該是連西寧這邊陲之地都沾他的光才對。不但康熙和眾阿哥、皇室宗親,連京城和全國各地官員的人都紛紛愛上了往這裡跑,賀禮絡繹不絕運進西寧,聽說京城裡十四阿哥府更是被人踏破了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