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被殃及了,但臉上還是微微紅起來,沒有名分於我自己是十分情願的,但對於在這時代的生存卻永遠是個話柄。
胤禵瞪了一眼年羹堯,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走!”
風雪茫茫,只露在昭君套風毛領外面的眼睛很難睜開,我幾乎看不見周圍還有人,若不是馬蹄飛踏在雪地上的沉悶聲響,真像是一個人獨行在不知道方向的荒野里。
已經這樣不分晝夜的跑了十天了,我還記得是在深夜時分過的黃河,只看到腳下厚厚的冰層,四周景物都隱沒在黑暗裡。山丘、原野、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上黑色的凍土一一從我眼前昏然閃過。因為胤禵的堅持趕路,我們每天都無法按照朝廷的安排住進驛站,要麼借宿大一點兒的農家,要麼就住在荒郊破廟,甚至路邊廢棄的舊屋裡,十天下來,我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雙腿麻木,只有剩下腳踝舊傷處的疼痛這一種感覺。
“上書房大臣張大人在前方潞河驛迎接十四貝子!”
這聲音驟然響起,我從馬上騰的抬起頭來:到了?西寧到北京一個月的路程,十天就趕到了?
天已經黑了,零星飄著一兩點雪花的天空深得讓人看不透,隔著一片稀稀拉拉的小樹林,遠處黑壓壓的一片隱約就是京城外城的城牆城門了,它們陰沉的矗立在冰天雪地的夜晚裡,讓人不知道那後面會有什麼等待著你……
真的到了……勒緩了馬兒的步子,重新伏下身子趴在馬背上,我可以鬆一口氣了嗎?明明應該高興的,為什麼心裡擋不住的,只有對未來一無所知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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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
白茫茫的大地在夜裡呈現出一種冰冷的表情,時而飄零的細細雪花更給眼前的景色增添了不知時日的混沌感,這是康熙六十一年年末,康熙皇帝龍馭賓天不久,新帝雍正尚未舉行登基大典。
京郊潞河驛外,我趁著胤禵正與張廷玉對峙的時候,躲在眾人後面,悄悄抱著馬脖子艱難的滾下馬背,眼前有些發黑。張廷玉剛才向“十四貝子”行禮問安,相信人們都注意到他沒有稱呼“大將軍王”,胤禵對此不理不睬,張廷玉看樣子也不指望他會按禮接旨,自顧簡單的念了一段聖旨,大意是要胤禵先在這潞河驛休息一夜,明天再進宮,那聖旨的措辭很是簡單生硬。
胤禵倔強的站著,神色在驛館外搖曳的宮燈下晦暗不明。張廷玉背著我們這群人的方向,他頂戴早已取下,也是一身孝服,顯然也勞累多日了,聲音低低的乾澀暗啞,說話有些艱難,正勸慰了一句什麼,胤禵突然說話了,有些陰陽怪氣的:“馬齊也死了,上書房這時節忙得很啊,四哥給你升了官兒,張大人您現在可是百官之首了,不去忙你自己的事,跑這裡來幹什麼?你回去跟他說——我不要聽他的什麼狗屁聖旨!皇阿瑪是在這兒親自送我出的城,你張廷玉不是親眼見了嗎?如今我連皇阿瑪他老人家最後一面也見不上,日夜兼程的從西寧趕回來,還不讓我去給皇阿瑪奔喪?!”胤禵越說越悲涼,乾脆嘶聲嚎哭起來:“皇阿瑪你怎麼就去了!丟下你苦命的十四兒這麼給人欺負!您老人家睜開眼看看!看看啊!我給您打了勝仗,平定了西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