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他們走了,你還在看誰呢?”阿依朵看看眾人簇擁著他們兄弟三個的背影繞過中庭整座琉璃燒制的照壁,問。
胤禩的典雅溫煦的形象依舊,只是好象被冰凍住了,做得再圓滿,也無法掩飾那種與周圍像隔了一道高牆的疏離感。
“我在看八爺,你相信麼?因為我想起了先頭聖祖爺的良妃……”以及良妃臨終的那座淒冷宮禁,胤禩坐在黑暗中,母子彼此握緊的手。
為什麼會有一點點難過呢?良妃唯一的兒子,她生命中最後的驕傲與希望,結局竟然尚不如死在寂寞中的她,若芳魂有知,哀何如哉?
“你……你怎麼想起別人來了?你自己的事怎麼辦?”阿依朵更加大惑不解,跟著我進到內室,順手接過我遞給她的一杯熱茶。
“我?呵呵……你不是說,大不了隨你回到草原去嗎?天下之大,有什麼好擔心的?最糟不過,如胤禟所說,這個年怕是過不安生了……”
阿依朵把兩道濃眉幾乎皺到了一起,透明的褐色眼珠又流露出那種既疑惑,又大感興趣的神情,我只是低頭抿了一口玉泉水沏的醇香碧螺春,報她以一個無奈的笑。
因為我已經想起,本朝太后,還沒有當足一年,在雍正元年的夏天就去世了,後世幾乎一致認為,是被雍正皇帝“凌逼”十四弟而氣死的。
命運早已寫好了劇本,我只好隨著它,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擇日,胤禛的登基大典在莊穆的氣氛下低調舉行,然後除夕已至,進入新年,就該稱“雍正元年”了。
因為喪服未除,在宮內守靈的王公貴族們一個也沒能被放回家,只象徵性的在保和殿賜宴,原本就因國喪而不能唱戲作樂,聽說胤禛還趁機訓了一番話,這個除夕讓他們過得很是不滿,種種怨言時有可聞。但畢竟進入元年新氣象,雍正皇帝須得施恩以致新氣象,除了大赦天下之外,王公貴族也各有恩賞,八、十三兩位親王已經是沒得可賞了,特別是怡親王又堅持不受“鐵帽子”世襲罔替的殊榮,只好同諸“皇弟”一樣,可以給自己的兒子中晉一位“貝子”爵,連天天鬧騰得最厲害,不滿之言最多的“皇十弟”胤誐,也封了敦郡王。
除夕夜仍是阿依朵和我在一起,胤禛賜宴過後要去太后身邊承歡,我們就在後殿隨便吃了一頓年夜飯,我覺得宮內天天都是那些山珍海味,過年無非如此,阿依朵卻覺得這未免太冷清了,容珍在旁邊說了一句:“歷朝歷代後宮裡頭,只有皇上在的地方才不冷清,皇上這麼疼咱主子,聖祖爺的時候,還沒聽說過哪位娘娘有這樣的福分呢!就這會兒,各位娘娘必定都在慈寧宮裡,眼巴巴盼著見見皇上呢。”
燈下冷眼看了一遍,容珍臉色並無特別,閒話家常似的帶著討好的笑,若是十年前的我,多少會有些追根究底的舉動,但現在,那些刻意的心思在我看來可笑愚昧至極,更不用說,胤禛是何等樣手段的人?正因為如此,這幾天來雖有心事,但胤禛隻字不提,我也並不擔心,我只相信,他是我哪怕墜入地獄也可以依賴的人。
正月初六,胤禛在養心殿召見來京叩謁康熙梓宮的蒙古王公,會見完畢,仍在保和殿賜宴。裕親王主管理藩院,也要參與接見,因策凌是阿依朵的娘家人,阿依朵被賜以在裕親王府上招待策凌的恩典,一整天都不見她的人影,把我悶壞了。
傍晚時分,阿依朵跑過來,連聲嚷著“餓了,弄點點心來吃”,她身後和養心殿的宮女太監們都別過臉去掩口偷笑。我連忙叫人傳晚膳來,一邊拉著她坐下來:“怎麼就餓得這樣子?今天忙些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