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好整以暇的偏頭看看我,重又掛上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明知了自己的高貴身份才越顯得低調親切的笑容,似乎在問我還有什麼好說的,我無言以對。
“但你說的也是,太后有年紀了,身子也不好,只是,就算我不來,太后又能多安寧呢?……倒是你這件事兒,算我想岔了,連累你沒意思的,我去向額娘收回就是,你放心,今後我不會再提。”
現在才說這個,還有什麼用?關於胤禛的謠言中,好色、連兄弟的女人都不放過這一條已成眾口鑠金,而我,永遠都不可能幻想在後宮中擁有什麼清白的聲譽了。這於事無補的安慰,他也許只是為了對得起我給他的“君子”之稱。
允禵示意他的隨身太監扶我起來,頗費了一點時間才扶我走到柱子邊站穩,容珍那奴才早就不知哪去了。
剛站定,允禵已經慢慢走到正殿前第一道儀門處,就響起“皇上駕到”的通稟聲,他的背影立刻僵硬了,雙腳站定,卻絲毫不移動占著正中間大道的位置,那姿態警惕敏感,讓人聯想起野獸在即將對敵時毛髮豎起、蓄勢待發的樣子。
胤禛很快就出現在視線中,神色疲乏,身後只跟了李德全,看見他的十四弟擋在路中間也沒有停下匆匆的腳步。兄弟二人眼神各自正視前方,胤禛從允禵身邊擦肩而過的瞬間,氣氛緊張如白刃相見,仿佛他們之間的空氣里有看不見的火花迸閃。
胤禛直接去見太后了,允禵走了,我回到養心殿,幾個老女人居然在那裡“視察”,商量著如何“收拾”後殿,以便過兩天就讓皇后和年妃搬進來住,領著她們的正是容珍。
既然她們視我為透明,我也不用跟她們客氣,自己坐了下來倒杯茶喝,一邊想著,沒想到胤禛和允禵兄弟兩個關係居然已經緊張到這樣子,就是和最大仇恨的“皇八弟”,表面上也是和和睦睦的兄弟友愛景象呢。還有這一去見太后,正撞上太后被允禵軟硬兼施煽動起的氣頭上,怎麼能好好說話呢?
那幾個老嬤嬤大概是宮裡有些年份資格的,容珍對她們之恭敬,比對我這個主子更甚,看到我不動聲色,她們幾個偏偏就往我西暖閣來轉。正在聒噪,小太監又報“秦公公”到了,一見之下,果然是胤禛帶著見過一次的敬事房總管秦順兒,聽說在胤禛登基之前就很“忠心稱手”的。
宮內奴才,最得勢的說起來是離皇帝最近的六宮都太監,人稱的總管太監,李德全現在的官職。但官差兩品的敬事房總管太監,卻是在勢利的後宮中更炙手可熱的位置,不但後宮起居飲食都由他們經手,還可執掌宮女太監的生殺,甚至一些不得寵的妃嬪的處置,也是由敬事房直接負責。比如主子說打五十大板,剩下的也就不太在意了,這時若敬事房太監願意,不到五十大板就直接將人打死,還是被打完五十大板的人卻起身還能直接去做事,時常是全憑敬事房太監的意思。
這下熱鬧了,秦順兒隔簾向我磕頭請安,這邊卻幾個奴才在我身邊對我視若無物。畢竟是老人兒了,尷尬一陣,幾位嬤嬤笑嘻嘻的出去和秦順兒客氣起來,向他解釋起了來意,反倒沒了我什麼事。秦順兒和她們也很客氣,執禮甚恭,但一說到“收拾西暖閣”,就公事公辦的向她們交代道,這裡是皇上欽點的居所,布置都是按皇上意思,連一根線也是皇上看了才能進來的,若“收拾壞了”,恐怕皇上不會高興。
慢慢的氣氛有些僵持,說到底她們代表的是太后的意思,放不下架子,最後妥協的結果是,秦順兒親自陪著她們“先看看”,再回去向主子討主意定奪。
宮女打起帘子,我微笑目視秦順兒微微點頭,感謝他剛才在慈寧宮的照顧,此時也不便說話,他又恭垂雙手一躬身,才隨嬤嬤們進來。
隨便轉了一圈以示完成任務後,她們由秦順兒送著往外走,客套間還不甘心的說著:“咱們回去稟報太后老佛爺,看她老人家的意思,不過這幾天罷,皇后娘娘必定是要搬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