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激動起來語無倫次,但聽不清也能知道他要表達什麼,自從帶著他一路顛簸,我還真惦記這個可愛的小巨人,見到他好好的穿著一身特製超大侍衛服,像以前一樣跑到面前,震得地面直抖,還真是親切,欣慰的拉著他那一個指頭就有我手腕粗的大手輕拍。
“三嬸,我還真沒見過您端端正正像個福晉的樣子,沒錯兒,大家都知道多吉是您的手下敗將,我是還沒打贏過他,可您也不用笑成這樣子吧?”
那青年才二十歲的樣子,由著侍衛們理理衣裳撣撣身上的灰,笑著向我們走來,看樣子和阿依朵也很熟。
“凌兒,這就是……”胤祥說。
“不必介紹了,老遠就瞧見腰上的黃帶子,這身手氣度,必定就是果郡王了。”我笑道,福了一福,“給果郡王見禮了。”
“呵呵,不敢不敢,允禮也不知從多少哥哥們那裡有幸聽聞過這大名了——還不能輕易提起,那是要先焚香祝拜、香湯漱口,才能恭恭敬敬叫上一聲的,不然,惟恐玷污了。如今得見真神,敢不膜拜?允禮這廂有禮了……”
這年輕人看上去心情很好,退後一步唱戲似的長揖作禮,說著話還笑哈哈的看看胤祥的反應——胤祥臉上微微泛紅,狠狠瞪了他一眼。
躲過了鬥爭最激烈的那十幾年,他才剛剛長成大人,幸運的成為一個比他的哥哥們都輕鬆自在的貴公子,他的這種調侃戲謔,因為符合自身氣質,也並不顯得輕浮突兀。當然,也許是因為我早已知道,他在胤禛登基的過程中和胤祥一道對京城和附近地區的軍事進行控制,是“一家人”,所以可以暫時放鬆在宮裡時時警惕的情緒,回以嘲笑:“當年在王府書房見到果郡王,才十歲的小孩子,比弘時他們還頑皮,打碎了茶盞就溜走的可是你?害弘時他們罰跪半天呢。”
“啊?這都記得?千萬別告訴他們,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呢。不過說起這個我就奇怪了,方才遠遠瞧見,我還不敢認,怎麼我小時候你就是這個樣子,十年後還是這個樣子呢?莫非這十年你都躲在那張畫兒里了?”
“胤禮,你還做過這種醜事啊?早知道叫四哥把你的跪也罰回來,替侄兒們出氣。”胤祥嗤笑。
“怪不得把多吉交給你這麼久還沒教好,就知道和他玩兒了吧?”阿依朵也笑。
“哼,不跟你們兩個漠北蠻子廢話,有本事,咱到西北戰場上見真功!”
允禮嬉皮笑臉的說著,發一聲唿哨,遠遠小丘下樹林裡跑出幾匹馬兒,後面跟著的馴馬小太監大概措手不及,跑得手忙腳亂。
“什麼西北戰場?你要去?”我很吃驚。
“十三哥要去,我當然也得去!咱滿人馬上得的天下,誰還不能躍馬彎弓射大雕?就十四哥能打勝仗不成?”
這簡直是小孩子賭氣嘛,我愕然回顧胤祥。
“呵……”胤祥尷尬的笑,“別聽他的,他是文人,哪見過什麼大漠孤煙,躍馬彎弓?他當是李太白仗劍游江湖呢,你不知道,咱們這個十七弟早已從學沈德潛,工書法,善詩詞,好遊歷,名山大川倒是走了不少,起了個號叫春和主人,現在我們兄弟里書畫最了得的就數他,連三哥也誇他筆下有仙氣,不是讀迂了程朱理學的所謂‘大儒’能及……”
“怡親王,先別忙著夸,你想去西北打仗?一則朝中事務繁忙離不得你,二則你的身體也不能再抗風沙嚴寒,皇上怎麼會准?”我打斷他,質疑道。
“別以為誇我書畫就能貶我的騎射功夫,皇阿瑪在的時候還誇我馬上有他老人家當年遺風呢!不信咱比試比試!”
馬兒們跑近了,允禮嚷嚷著拍拍其中一匹馬的脖子,拉住韁繩躍身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飛奔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