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腦兒、雜亂無章的倒出所有喜怒哀樂……我簡直詫異於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多話可說。鄔先生偶爾會有一兩句精妙的評論,但多半時間只是微笑或沉思的聆聽,說得累了,忍不住把頭輕輕靠在先生手臂上,像找回了久別的親人那樣依戀無言。
剩下的路途中,我再不願花心思動腦筋,有什麼問題出現,直接望向永遠胸有成竹的鄔先生就行了。桐城將至,因為在寧波鄉村的教訓,李衛和阿都泰前來請示該怎麼安排,因為我們全程的行蹤都在皇帝嚴密關注之下,密折早已嚴禁了地方官員與我們來往,但桐城不是野外鄉村,這樣一支隊伍,怎麼可能昂然入城又不與地方交涉呢?而且,我們此行是瞞著方先生的,大張旗鼓,未免驚動方先生和他的弟子。方苞是桐城派的靈魂人物,在目前整個南方學術界有著至高地位,要顯示對他的尊重,使其一見之下就下定決心,禮節上到底該怎麼行事呢?
“呵呵,這一路的動靜,越是不准人說,越能驚動江南士林,方先生是南方士人領袖,多少都該得知過消息了,不妨開誠布公,徑直登門求見罷。”
鄔先生的話就是決定了,李衛他們又開始商議我的關防和迴避等事宜,桐城不算大,粘竿處侍衛很快就知會當地縣衙配合,把方先生講課的書院周邊兩條街都清理隔離出來了——他們的理由是,皇帝說不準地方官員與我們試圖交往,但沒說不準我們命令地方官員配合。
外頭亂鬨鬨的時節,鄔先生在車內問我:“凌兒,你可知道,滿族還在關外時,男子外出漁獵,是女子在家中當家?”
“呃……知道啊,入關後,所謂皇后主理後宮,親貴大臣家皆由嫡妻掌持家中大權,還留有滿族遺風,孝莊太后正是其中豪傑,歷經一甲子風雲,為清朝奠定基業功不可沒……”
“呵呵,正是如此,滿洲人家,家中女主人之請,賓客友朋若無十分的理由,輕易不可拒絕,否則就是無禮,甚至會為此結怨。”
“先生是說……?”
“我看凌兒你也不必迴避了,宮中各主子一個也未正式冊封,你是皇上身邊的人,這就做一回主,親自以禮相請,方苞,立刻就可上路了!”
“鄔先生……原來早就有這主意了!我還指望先生雄才高論去說服他呢!”
里外幾條街都已經遮擋戒嚴,書院正門大開,方苞領著一干弟子站在階下迎候,車子遠遠才進街道就率眾跪伏。
鑲黃旗親兵甲冑輝煌,宮女打起儀仗羽扇,扶著高喜兒的手,下車第一件事是扶起方先生,現在也不問他願不願意了,退後三步,含笑一拜,只見方苞面色一慌,憂懼交加神態更加無可掩飾,伏地連連叩頭。
這下好了,什麼口舌都不用費,我居然也可算替胤禛立了一功。
